“嘶——”玄悦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一皱,那即将决堤的泪意和失控的笑容瞬间被掐断。
她迅速垂下眼睑,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平日七八分的清冷自持,只是耳根处残留着一抹可疑的红晕,抱拳谢恩的声音也略微有些发紧:“臣……妾,谢陛下恩典。”
我移开目光,心中那丝波动也随之平复。温情是奢侈品,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皇后之位,统摄六宫,母仪天下,需端庄贤德,更需家门鼎力。”我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可奈何的权衡,“公孙氏广韵,性情温良,家世显赫。册封为皇后,入主长乐宫。”
这一次,殿内安静得出奇。
公孙家族代表的辽东门阀势力盘根错节,掌控边军,富甲一方。
这个选择,无关情爱,纯粹是政治版图上必须镶嵌的一块重石。
我能想象屏风后或朝臣中,公孙一系的人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得意。
而玄悦那边,刚刚泛起暖意的角落,似乎又悄悄凝结了一小片寒霜,只是她这次控制得很好,脸上再无波澜。
“关平,”我点到一个名字,那是我王府旧卫中最为沉稳干练的统领,“忠诚可靠,擢升为禁军副统领,协助玄悦……贵妃,掌宫禁戍卫。”
“玄素,”我看向那位一直如影子般守护在妹妹身边的女将军,“封为朝歌镇守使,兼左威卫大将军,领贴身护卫衔。朝歌乃龙兴之地,帝国粮仓与军工重镇,交给你,朕放心。你亦需挑选精锐,组成朕之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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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素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定不负陛下重托!”声音低沉坚定,无喜无悲。
接下来,是对四方疆土与重镇的布局:
“韩玉,升任南洋大臣,兼领兵部尚书。南洋海疆辽阔,贸易繁盛,亦多海盗番邦,需文武兼通之人镇抚。兵部事务,你亦需统筹。”
“韩忠,封山西巡抚,晋大同郡王,兼领乌里雅苏台将军,总揽漠北草原军政。胡汉杂处,形势复杂,望你善加抚绥,永固北疆。”
“林伯符,任四川总督,兼川藏镇守使。蜀道艰难,藏地广袤,民风悍勇。固川安藏,打通西南门户,此任非你莫属。”
“黄胜永,任两广总督,兼南洋诸岛镇守使。开拓海贸,靖清海氛,沟通异域,此乃富国之要。”
四位将军依次出列,郑重领命。
这些任命,将帝国最重要的边陲、财赋、军事要地,交到了这些实际兵变者的手中,既是酬功,也是放逐,更是以疆土为锁链,将他们与新朝的利益彻底绑定。
“其余文武百官,辅佐新朝有功,各依本职,普加一等!”最后,我给出了一个惠及全体的甜枣。
“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这一次,少了些最初的惊疑与胁迫,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喜悦与对新朝的期待。
我微微后靠,感受着龙椅坚硬的轮廓。
绍武元年,开始了。
龙袍之下,是提线木偶骤然绷断的丝线,也是自己亲手戴上的无形枷锁。
玄悦眼角那滴未落的泪,公孙家隐在幕后的阴影,四方将军虎符的沉重,还有这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工……这便是我的江山,我的战场。
“散朝。”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百官依序退出,偌大的紫宸殿渐渐空旷。
玄悦在离去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个武将的抱拳礼,转身与姐姐玄素一同离开,铠甲撞击声回荡在殿宇间。
我独自坐在皇座上,许久未动。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棂,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那片方才还跪满了人的光洁金砖上。
影子孤寂,而皇权,从未如此真实而冰冷地,握于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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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降,宫灯次第亮起,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皇宫森严又华丽的轮廓。
我换下那身沉重的朝会衮服,只着一件玄色常服,在一队新编的、身着暗纹鳞甲、腰佩狭长弯刀的龙镶近卫护送下,前往母亲居住的永寿宫。
改朝换代这等巨变,终须我亲口向她言明,无论她作何反应,由我来说,总比她从旁人口中听说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要好。
然而,刚近永寿宫门,便觉气氛有异。
宫门外把守的并非往常的太监宫女,而是四名披坚执锐、神色冷峻的禁军士兵,且都是女子。
宫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压抑的人声,似乎聚集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