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宜白老泪纵横(不知真假),高声应道:“陛下圣明!”他起身,与玄家姐妹一道,将那件沉重无比的龙袍披在了我的身上。
衮服加身,如山压肩。
接着,我被半扶半推着,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九龙金漆宝座。
脚下猩红的地毯柔软而漫长,两侧是臣子们低垂的头颅。
我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好奇的、畏惧的、期待的、怨毒的……
终于,我转过身,撩起龙袍下摆,缓缓坐了下去。金銮宝座冰冷而坚硬,远不如想象中舒适。
就在我坐稳的刹那,管邑再次高呼:“新皇登基,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再次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加整齐,更加响亮,仿佛要掀翻这紫宸殿的穹顶。
我微微抬起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玄悦和玄素已退至武将班列之前,与其他几位将军一样,单膝跪地,甲胄折射着冰冷的光。
她们抬起头,玄悦的眼中那抹偏执的火焰仍未熄灭,只是混合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淡淡的白雾。
这龙椅,终究是自己坐了上来。傀儡?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无我的傀儡。有的,只是身不由己、却又必须步步为营的……皇帝。
“众卿平身。”我的声音,终于第一次,在这大殿之上,真正回响。
登基大典的喧嚣与尘埃落定,群臣的“万岁”声犹在耳畔嗡鸣,那身沉重的龙袍已与我体温交融。
坐在冰冷的宝座上,俯瞰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我知道,每一刻迟疑都是破绽,每一个情绪都是弱点。
我轻轻抬手,止住了还未完全平息的声浪。
开口时,声音已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国不可不正名,朕既承天命,当革新气象。”我的目光扫过管邑、姬宜白,以及那几位铠甲未卸的将军,“即日起,改国号为‘夏’,取华夏正统、昭示新生之意。年号……‘绍武’,继承先辈武德,开创新朝武功。”
管邑与姬宜白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俯首领命:“陛下圣明!”
“中枢乃天下根本,需德才兼备者镇之。”我继续道,语速平稳,“管邑公忠心体国,擢升尚书右仆射,兼领大司马,总揽全国军务调度。”
“姬宜白公,三朝元老,学问渊博,升任文华殿大学士,尚书左仆射,总理朝廷政务,匡扶朕之不足。”
两位老臣再次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如释重负:“老臣,叩谢天恩!必竭尽驽钝,以报陛下!”
接着,我看向武将班列之首。
玄悦依旧站得笔直,铠甲下的身躯似乎因为紧张或期待而微微绷紧,脸上恢复了冰封般的表情,只有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禁军拱卫京畿与宫禁,责任重大。”我的声音顿了顿,“玄悦,朕任命你为禁军统领,授左武威大将军衔,全权负责皇城与京城防务。”
玄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迅速又被她压下,抱拳行礼:“末将领旨!”
我看着她,接下来这句话,却让刚才平稳的气氛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玄悦将军护驾有功,才德出众……即日起,册封为贵妃,入住昭阳宫。”
“嗡——”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将军直接册封为贵妃,且是首位明确册封的后宫主位,这其中的信号,足以让最迟钝的官员品咂出滋味。
玄悦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寒冰雕刻般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冰层仿佛被一股从内而外的暖流击碎。
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如同破晓时分穿透寒雾的第一缕阳光,在她唇角绽放。
那笑容里,有夙愿得偿的欣喜,有难以言喻的感动,甚至……隐隐有水光在她眼眶中急速凝聚,颤动着,几乎要滚落下来。
我看着她眼中瞬间盈满的泪光,心头竟也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在千军万马前冷酷果决、刚才还咬牙切齿把我“拽”上皇位的女子,此刻竟因一句册封,流露出如此真实脆弱的情感。
就在那滴泪即将滑落的瞬间,站在她身旁的玄素,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众人视线死角,极其隐蔽却又毫不留情地狠狠拧了妹妹手臂内侧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