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
比我矮一点。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你做的是对的。”
这是第一句。语气和她教我挑番茄时一样。和她说“你握锉刀的角度不对”时一样。陈述。
“他需要。你也需要。”
这是第二句。她说话的时候左边酒窝没露。右边那个浅点的也没露。两侧的脸完全对称。认真到了极点。
“我今天看清楚了。”
第三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从我脸上移开了一下。
看向他后背上的那棵小树。
铅笔线条还没被汗蹭掉。
还留在那颗深褐色痣旁边。
然后她重新看着我。
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是给自己的确认。
也是给我的。
我站起来。从转椅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肩膀很窄。骨感。隔着一件亚麻开衫能摸到骨头。
“苏婉。”
“嗯。”
“你画的那棵小树——根在哪。”
她低下头。停了一会。然后抬头。左边酒窝出来了。深的那边。
“根在他皮肤下面。我画的时候手没碰到他。但我画的线条每一根都是根。”
然后她转身去收拾帆布袋。
把铅笔放进盒子。
把速写本合上。
把卷笔刀放在口袋最底下。
她把床上的纸屑捡起来——刚才撕了一张速写纸垫铅笔。
碎屑捏在手心。
周斌从枕头里转过脸来。
看着苏婉收拾东西。
他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问“你下次还来吗”。
他只是在看她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
他看着她膝盖上那块红印。
他嘴巴张开。
没说话。
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