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说:“你膝盖红了。”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下次带垫子。”
“下次”这两个字是她说的。
苏婉说的。
她和周斌第一次说“下次”一样。
不是承诺。
是确认——今天之后还有下一次。
今天的护理不是句号。
是逗号。
她的帆布袋拉好之后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周斌。
“后背的画别洗澡。留一晚上。铅笔墨会蹭掉一些。没关系。但线条不会全掉。明天早上它还在。”
“嗯。”
苏婉走出房间。
我跟在她后面。
下楼梯的时候她没有说话。
走到玄关。
弯腰穿鞋。
她的帆布鞋鞋带散了一边。
她没系。
踩在脚下。
她直起身。
回头看我。
眼睛很静。
“陈姐。以后我周三下午自己来。不用约。”
我点头。她把门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洋甘菊在餐桌中央没有动。紫色的。
??日期:2026年7月17日
?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一分
???地点:周斌房间
苏婉走了之后周斌还趴在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
后背露着。
小树的线条淡了一点——铅笔墨在皮肤上被体温融化了一些。
但树干还在。
叶子还在。
我坐在床沿。手指放在他后背。沿着那棵铅笔线条走了一遍。从他后颈往下到那颗痣。从他痣旁边到树根。
“她画的这个位置是你小时候打针打哭的位置。你记不记得。右边肩胛骨下面。你每次打针都哭。护士说男孩子了怎么还哭。你说你哭不是因为疼。是不想被扎。”
他从枕头里闷闷地说:“我没哭。我是在忍。我忍的时候眼泪不是哭的眼泪。”
“嗯。”
我的手在他后背停了下来。指尖停在那片铅笔叶子上面——此刻和那棵深褐色痣一起在我手指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