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然后抬头看她。眼睛比刚才亮了半个度。
“这个比例是对的。我之前看的那些图都没有这个视角。”
苏婉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左边的酒窝露出来。深的那边。然后她扭头看厨房门口:“陈姐。我给你带花。花瓶在哪。”
我把保鲜膜放下。
花瓶在橱柜第三格。
玻璃的。
很久没用了,洗了洗。
灌了清水。
把花剪枝插进去。
放在餐桌中央。
苏婉站在餐桌对面看花——不是随便看。
是画家看构图。
往左边推了一点,又往右边回了一点,最后把花瓶转了半圈。
“洋甘菊头重脚轻。花瓶口要窄,花梗要撑住瓶口斜着走。不然第二天脖子就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花梗上轻轻拨了一下。然后她抬头看我。隔着餐桌。
“陈姐。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
“还行。”
她没反驳。
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和上次瑜伽课走廊里一样。
看眼眶下面。
看眉心那道纹。
然后她说:“你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累。是另一种。我画的那些人物里面,有些人睡得少是因为焦虑。你不是焦虑。你是藏着事。”
我说:“你画人。画眼睛。能画出这个来。”
“画多了。能看出来。不过我不是看相。就是觉得……你最近照顾斌斌应该很累。他高三了。早上要起很早做饭吧。我妈以前也是这样。”
她把话题岔开了。
不是刻意。
是她的习惯——点到为止。
不挖。
不追问。
她的分寸感不在言辞上,在撤回的速度上。
她把速写本往前翻了一页给我看。
画的是一个老人。
坐在菜市场门口。
眼睛下面的皱纹画了三层。
每一层的方向不一样。
“这个人的眼睛我画了七遍。前面六遍都不对。画到第七遍我发现他眼睛里面不是累。是等人。等了很久没等到的那种等。你的眼睛和他不一样。你的等是有结果的。”
她说完这句话合上速写本。手指压在硬壳封面上。然后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右边酒窝浅。左边深。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还在拼模型的周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