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是“玉华”。
因为林玉华是我们家十年的熟人。
她在赵姨的认知里是有名字的、有脸的、可以出现在我家客厅里的人。
把她名字放出来,比说“朋友”更能让“喝茶”两个字站得住。
赵姨点头。幅度很小。然后她把手往身后一放,两只手交叠在腰后。那个姿势是她当老师站在讲台上的姿势。只是现在讲台换成了玄关。
“你儿子今年高考吧。”
“嗯。”
“那得清净点。高考前家里人来人往,孩子容易分心。”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前面更轻。
不是温柔。
是把钉子裹在棉花里。
“分心”,她不知道周斌在楼上被分的是什么心。
但她知道“分心”这个词能覆盖所有她猜测但不便说出口的事。
她不指认。
她只提醒。
提醒完了她还有退路,她只是作为退休教师在关心邻居家的考生。
你挑不出毛病。
“我注意。”
两个字。
不多不少。
不说“你误会了”。
不说“我们只是朋友”。
只说“我注意”。
因为“我注意”可以被她解读为接受建议,也可以被我自己保留为一句不承诺任何改变的应答。
她没法从这两个字里撬出任何东西。
赵姨看着我。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很干。指腹上还有粉笔磨出来的平茧。拍了两下。松开。
“行。那我走了。你忙。”
她转身。
浅蓝碎花的背影从台阶往下走到院子。
铁门拉开的时候她没回头。
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不是要回头。
是低头看了一下门槛。
好像在看门槛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挡着她下次进来的路。
然后她走了。
我关上门。
把锁拧了两圈。
靠在门板上。
手里的汗比昨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