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
德克萨斯被分析员那一拳的冲击力推着向后退去——她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摩擦痕迹,鞋底和柏油路面之间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吱吱声。
她的身体在惯性中向后飞了好长一段距离,大约七八米,速度比她自己冲刺时还要快,完全是分析员的蛮力赋予她的动能。
分析员也没有追,在刚才那一下全力出拳之后,他的右臂从前臂到肩膀都处于短暂的酸麻状态。
裹着外套的拳头在撞击剑刃时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即使有布料的缓冲,冲击力还是通过骨骼传导到了肘关节和肩关节,让整条手臂的肌肉在接下来的两三秒内处于一种被震到了的微弱迟钝状态。
他需要时间来恢复。
可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德克萨斯的身体。
她正在向灰发女孩的方向飞退。
七八米的距离,在雾气中大约是两个人身长的能见度——分析员能看到她的身影在灰白色的浓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正在接近灰发女孩站立的位置。
灰发女孩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贵族式的、从容的微笑,仿佛正在观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表演。
她的目光在德克萨斯飞退过来的身影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转向了分析员,目光里有一种嗯,还不错的、评估性质的赞许。
不过很快的,她的表情变了,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析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惊讶或者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从梦境中被猛然摇醒时的那种等等,这不对的困惑。
因为德克萨斯在飞退到距离灰发女孩大约两米的位置时猛然转身了!
她在高速后退的运动中、利用脚踝的扭转和腰部的旋转、将所有的后退动能在一瞬间转化为旋转动能的那种转身。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画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半圆弧线,长发在旋转中甩出了一道黑色的扇面。
而她手中的双剑在转身完成的同时,从之前收在身侧的防御姿态变成了最大幅度的、全力的回旋切割。
右手正握的长剑从右下方向左上方划出了一道半月形的银色弧线,左手反握的长剑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划出了另一道完全对称的银色弧线。
两道弧线在灰发女孩的身体正前方交汇,交汇点正在灰发女孩的胸口!
“你——!”
灰发女孩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在德克萨斯的剑刃到达她胸口之前的零点几秒内,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闪避动作——上半身往后仰了将近四十五度,双脚在地面上滑行了半步,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柳条一样向后弯折。
可德克萨斯的剑没有停,两道弧线在灰发女孩闪避之后并没有回收。
它们继续旋转着,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像齿轮一样精密的节奏感在灰发女孩的身前形成了一个持续旋转的、银色的死亡光环。
天空骤然亮起,分析员抬头的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闪电。一道道从银白色的刀光剑影刺破灰雾穹顶撕裂而下,刺目到让人本能闭眼抗拒。
是剑,无数柄剑。
它们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银白色的、发光的、半透明的剑形投影,每一柄大约一米长,单是剑身的宽度就有一个成年人展开手掌那么宽。
它们似乎并不是实体,但在空气中产生的破风声是真实的,那种密密麻麻、像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一样的嗡鸣声让他的耳膜都在发痛。
数十柄……上百柄!
每一柄剑都像一颗被精确制导的导弹,带着一条银色的尾迹从天空中垂直坠落,剑尖统一指向地面上的同一个目标——
那个灰发女孩!
“嗡嗡嗡嗡嗡嗡嗡——!!”
幻影剑雨在灰发女孩周围两米范围内同时插入了地面,剑身没入了柏油路面,像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钢铁丛林。
每一柄剑插入地面时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像一枚小型炸弹在脚下引爆——柏油路面在冲击力下碎裂成了蛛网状的裂纹,碎石和尘土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中。
灰发女孩被剑气包围了,她站在那片钢铁丛林的正中央,四周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银白色的幻影之剑,每一柄距离她的身体都不超过半米。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震惊——那种我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的、纯粹的、不带任何伪装的错愕。
德克萨斯竟然反水了!
她背叛了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灰发女孩!
“他妈的——你这家伙竟然……!”
灰发女孩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那个竟然被她咬得几乎碎裂,贵族式的从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的语调从原本那种天鹅绒般光滑的贵族韵律急剧下坠,变成了某种更原始的、更粗糙的、带着金属毛刺感的嘶哑低吼——像一块被锤子砸碎的瓷器,每一片碎片都在反射着不同的、扭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