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
十秒钟……已经过了允许接触的最大时限了!
他应该开始出现症状了——皮肤松弛,皱纹蔓延,头发变白……那些在医学研究院的实验室里被反复记录过的、她的诅咒在人体上产生的恐怖效果应该已经开始生效了!
可那个男生没有松手——在他眼里,遐蝶的挣扎和抗拒只是突然落水后的应激反应和少女的矜持,当然不会让他放弃救人的机会。
十五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抱着她走到池塘边的石阶上,让她坐在干燥的地面上。
然后他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皮肤贴着皮肤——低头看着她,问:
“没事吧?有没有呛到?”
遐蝶当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
英俊的。
年轻的。
健康的。
没有任何衰老迹象的。
他的皮肤依旧是紧致的小麦色,他的头发依旧是黑色的,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而清澈,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而有力。
他的双手按在她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湿透了的衣服传过来,温热的、带着脉搏跳动频率的、属于一个完全健康的活人的体温。
他不但没有死,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就好像……她的诅咒在他身上完全失效了。
遐蝶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反应——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浅紫灰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嘴巴微微张开,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在膝盖上。
他看她不说话,似乎以为她是吓傻了,便又问了一遍:
“有没有哪里受伤?能动吗?”
她摇了摇头。
他松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就是那个笑容。
现在,坐在宿舍单人床上的遐蝶,用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左肩,就是他昨晚按住的那个位置。
睡衣的面料是干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她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只手掌的温度、形状和力度。
宽厚的,有力的,掌心有薄茧的。
是经常运动的人才会长出那种手。
遐蝶的指尖在自己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她的脸颊在那一瞬间红了。
很淡的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像水彩颜料在湿润的宣纸上无声地洇开。
遐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拢起的膝盖里,额头抵着膝盖骨,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着。
跳得好快。
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毫无疑问,遐蝶爱上了那个救她的男生。
这个事实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最柔软的那片土壤里落地生根,几乎是落下去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抽芽、展叶、攀爬——快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膝盖抵着胸口,额头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种子正在她心脏的缝隙里肆意生长,根须扎进每一寸被孤独荒芜了太久的、干裂的、渴望雨露的心田。
她当然知道这份心动里掺杂了什么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