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的外形条件确实非常出众,这点必须得承认——昨夜在池塘边昏黄的路灯下,她第一眼看清他的脸时,被水呛得混沌不堪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都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他的五官是英俊的,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奶油小生式的漂亮,而是一种带着男性粗粝感和力量感的、阳刚的正气。
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像被刀削出来的弧度,配上那双在灯光下依旧明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整个轮廓组合在一起,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可靠两个字。
他的身体也很强壮。
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像两根铁箍,收紧的力度大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小臂上肌肉的形状和走向,是真正在运动中使用过的、有力量有爆发力的实用型体格。
他的胸膛很宽,贴在她后背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片肌肉的厚度和温度,像一面会呼吸的、滚烫的墙壁。
他身上……似乎还有一切令人舒适的味道,一种属于年轻男性的、从皮肤毛孔里自然散发出来的、混合了汗水和荷尔蒙的原始体味。
那种味道在正常情况下或许并不明显,可昨晚他刚从池塘里爬出来,湿透了的衬衫贴在身上,体温被冷水激过后加速代谢,那股气味便被蒸腾得格外浓烈。
它钻进遐蝶的鼻腔,钻进她因为落水而急促喘息的肺叶里,像某种无形的、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直接作用于她的大脑边缘系统。
这是那种气味传递给她的最原始、最本能的信号——这个雄性是健康的、强壮的、能够保护你的,能给你带来最极致的安全感的绝佳伴侣,只要今后能留在他的身边,你便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这种优秀的硬件条件,再加上英雄救美的吊桥效应和青春期荷尔蒙的作用,让遐蝶的大脑在被救的那一刻被某种极端的情绪冲刷,从恐惧的最高点瞬间滑向如释重负的最高点,她这颗单纯懵懂的少女之心不坠下去才怪呢!
当然,以上这些原因虽然都是客观存在的,却也不是让遐蝶彻底沦陷的根本理由。
最根本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个男生碰了她之后没有死。
遐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被子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一个背负了某种诅咒的人,活了快二十年,记忆里没有任何一次与他人皮肤接触超过十秒钟而不造成伤害的经历。
记忆里父母只有穿的厚重才能与她牵手,上学时被隔离单独教学,长大后被医生告知真相,直到现在她已经完全接受命运……
遐蝶已经习惯小心翼翼的生活,小心让自己不要无意识的杀死别人了。
她习惯了和所有人保持至少一臂的距离,习惯了永远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习惯了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避开人流高峰期,习惯了在走廊里贴着墙壁走,习惯了永远不和任何人产生任何身体接触——哪怕是递一支笔、接一杯水,都要小心翼翼地确保手指不会碰到手指。
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圈。
圈子的半径是一臂的距离,圆心是她自己。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安全的——只要不出去,就不会伤害任何人;只要不让任何人进来,就不会有人因为她而受伤。
这个圈子很安全,也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她一个人。
小到二十年来她从没在里面转过身,生怕一转身袖子就扫到了圈子的边界,边界外站着某个不知情的、无辜的、不该被她伤害的人。
直到昨天晚上,一个陌生男生在救她的时候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皮肤贴着皮肤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贴着她的后腰。
他的手掌按着她的肩膀。
他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
接触面积大得惊人,接触时长超过了三十秒。
按照之前她在的医院留下的记录,三十秒的时间足够她杀死一头健康的大象或水牛了。
那个男生的皮肤应该开始松弛,头发应该开始变白,呼吸应该开始微弱,心跳应该开始紊乱……
可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用那种温暖的、关切的、让她心脏漏跳一拍的眼神看着她——完完全全健康的,没有任何衰老迹象的,英俊的,强壮的,活生生的。
就好像她的诅咒在他身上完全失效了。
遐蝶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在医疗条件没有任何进步的情况下,她大概这辈子都是孤家寡人。
没有人拥抱,没有人牵手,没有人亲吻。
一辈子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度过。
她认命了。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