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把脸藏回了纸杯后面。
可分析员注意到——她的耳根比刚才更红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释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灼热。
流萤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的酒量其实不算差,可今次喝酒的速度实在快得有些刻意。
纸杯里的啤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频率高到分析员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两眼。
她每次举杯都带着笑,话题转得行云流水,一会儿聊宿舍楼下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一会儿聊体育课被老师加练的惨痛经历,一会儿又聊遐蝶养在窗台上的那盆多肉植物最近长出了新芽。
第四杯啤酒下肚之后,流萤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的声音从清亮变得含混,从含混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在一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没了声音。
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歪,额头咚地磕在了分析员的肩膀上,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她半张已经睡过去的脸。
“流萤?”
分析员侧头看了看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流萤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嘴巴微微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从她唇间呼出来,带着啤酒特有的苦涩麦香。
她似乎彻底睡死了。
“真少见呢,流萤小姐……平时都是很淑女的。”
遐蝶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轻得像叹息。
“是吗?可能你没看过她的另一面——有时候这妮子……其实也没那么淑女。”
分析员将流萤轻轻的抱起来放在床上,从遐蝶手里接过毯子为她盖好。
流萤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分析员……笨蛋之类的梦话。
该不会是她听到自己刚才说什么了吧——分析员无奈地笑了一下,安顿好醉鬼后边直起腰转过身,准备收拾桌上剩下的外卖盒子和纸杯。
就在此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了他。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度,像是害怕被拒绝的试探,又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才伸出来的指尖。
五根纤细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只用了最末端的两个指节,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小指。
分析员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下头。
遐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仰着脸看他。
她那只手还维持着刚才伸出来的姿势,手指悬在空中,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小指的侧面。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不是耳根的红,而是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的、均匀的、烧得发烫的红,像一朵被暴晒过的粉色花瓣。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
声音从她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蛛丝。
“我想……再试一试……”
分析员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白皙的、纤长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是逐毫米推进的速度,让更多的指腹贴上他的皮肤。
先是小指的指腹。
然后是无名指。
然后是中指。
每一根手指贴上来的时候,遐蝶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浅紫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等待处理某种不可避免的、糟糕的反应发生。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准备在确认危险的第一时间把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