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把它放在涨潮线往上两尺的位置。”她拍实了最后一层沙,“你那个是什么。”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排圆形的沙球:“沙球。”
“你在做沙球?”
“对。”
“做一个大的看看。”
他继续搓沙球,大小和之前那些差不多均匀。零拍沙堡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拍实她的基地,让它的轮廓更加牢固。
艾琳娜又走远了一段路,在沙滩的尽头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表面坐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海面的远端。
利亚姆在干沙区靠后的位置,她弯腰把靴子脱了,赤脚踩在沙地上,在干沙和湿沙的交界处来回走了一段路,脚印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然后被潮水覆盖。
她重复了两次。
零的沙堡搭完了,大约到她的膝盖高度,形状像一个小型的塔楼,底部宽顶部窄,边缘被她用手指压出了几条细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又看了一眼艾琳娜的方向,然后侧过头朝陈默说:“你那个沙球不能搭成沙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他面前那排沙球靠拢到一起,把旁边的沙子堆到它们周围,开始把它们围起来,又压了一层沙在上面,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完成一个他没有提前想过的事情。
他压完了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像了。”
零看了一眼那堆明显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她在原地停了两秒:“……嗯,很像。”
傍晚的时候云层开始变薄了。
夕阳从云缝之间漏出来,把沙滩和近处的海面染成一整层暗橙色。
潮水已经退去了,沙滩上留下一层湿润的波纹状纹理,细小的气泡在沙面上缓慢破裂。
零走过去把挂在那根浮木顶端的湿外套取了下来,搭在胳膊上,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浮木:“先放这里,明天再来拿。”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他的上衣已经快干了,只剩下胸口和下摆的几处浅色湿痕。
利亚姆从远处走回来,她的脸上还有细小的沙粒。
艾琳娜从石头那边站起来,捡起扫帚。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阳光在身后,影子在身前,被拉得很长,在沙面上留下一排深浅交错的线条。
旅店在沙滩和村落之间的过渡地带,一栋木结构的两层建筑,门面朝海,每一扇窗都开着。
陈默走到柜台前面,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四个人两间”。
陈默问“有没有便宜一点的”——老板说“有,楼上走廊尽头两间相邻的,隔音差一些,便宜三成”。
陈默付了钱,把钥匙拿过来的时候,零从他手里抽走了一把,朝楼上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们自己分,我随便住哪间。”利亚姆跟上零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她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经过他身边的速度比他预料中慢了一拍,然后才继续往上走。
陈默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站在柜台旁边的艾琳娜,把钥匙放在手心里翻了个面:“你要不挑一间?”
“你付的钱你挑。”
“那我挑走廊尽头右手边。”
“行。”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她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异议。
艾琳娜走在前面上楼,经过零和利亚姆那扇半敞的房门时,她停了一步。
门缝里能看到零正站在窗边解外套的扣子,利亚姆坐在床沿上低头整理背包,像是已经在准备晚上的休息了。
零解完外套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缝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了那道缝隙,艾琳娜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陈默跟在后面,经过那扇半敞的门时他也没有往里看。他的手握着钥匙,指节在金属边缘来回按了一下。
夜很深了。窗外只有海面上残余的一点微光,把天花板映成一层极暗的灰色。陈默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呼吸平缓,闭着眼睛。
旅店的木结构在夜晚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不是风造成的,是白天吸收的热量在夜间慢慢释放时木材收缩发出的声音。
陈默侧躺着,面朝墙壁,呼吸平缓。
他的身体在床垫上形成一个稳定的轮廓,像一块被放置在固定位置很久的石头,边缘已经和床单的褶皱融为一体了。
他的手指搭在枕头边缘,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