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第一声响动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睡沉。
那道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到了别处,布料轻微地移动,然后是床板被压动的声音。
接着是零的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动作截断了。
然后笑声没有了,变成了别的声响。
那种声音很轻,是皮肤和皮肤接触时产生的摩擦声。
陈默的手指从枕头边缘抬起来了,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翻身,也没有回头看艾琳娜的方向。
隔壁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他能分辨出零的气息——那种在特定时刻会被推挤出来的呼吸——利亚姆的回应更轻,像在压抑什么。
他的指尖落下去了,按在床垫边缘。
他侧过头朝艾琳娜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线条在暗处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轮廓,呼吸均匀,肩膀没有起伏,像已经睡沉了。
她的姿势跟他睡前看到的差不多,侧身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曲,但没有收紧。
他等了大约五六次呼吸的时间。
隔壁的声响还在继续,节奏变了,比之前更快,零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后又重新续上了。
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很轻,脚掌落到木地板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床板确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偏移声,像是一块没有被完全压实的木板在最细微的重力转移下调整了位置。
艾琳娜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声偏移之后没有发生变化,她的肩膀线条依然保持着相同的姿态。
他绕过床尾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没有颤动。
他走到门口,握着门把向下压的时候金属部件发出了一声非常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那个部件的润滑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艾琳娜的方向,她没有动。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落进槽里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然后散开了,脚步声沿着走廊移动了大约五六步的距离,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她听到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它被重新带上的声音,然后是锁舌落进槽里的第二次声响。
艾琳娜睁开了眼睛。
她一直醒着。
从隔壁第一次传来声响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她的眼皮在暗处保持着均匀的闭合节奏,呼吸的幅度和频率没有变化,但她握着被子的手指在皮肤和布料之间感知到了一层新的温度——那是她手掌边缘贴合处留下的余温,被她自己身体的重量压住了。
她侧耳听着隔壁的声响正从“偶尔传来”变成“持续传来”。
她能分辨出零的笑声在某个点被截断了——那道笑声被什么动作截断之后,变成了一种更短促的、像被压住了的气音。
然后利亚姆的声音也出现了,比零的声音更低一些,像是刻意在压低音量的状态下说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句尾的声调在向上走,像是在问一个问题。
然后陈默的声音也出现了。
他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内容同样被墙壁吸收了大半,但能听出他的声线在平稳中带着一个轻微的、向上抬的尾音。
她听不清内容,但她知道那是陈默。
她发现自己躺在那里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动了。
她的手指沿着自己小腹的轮廓缓慢地滑移,在腿根处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她把手放回被子外面,压在枕头边缘,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有打算开始什么动作。
她的呼吸节奏从深长变得浅快,她侧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层极暗的光,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但足以让她的视线找到一个焦点。
她想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听见。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隔壁的声音从均匀的、起伏的节奏逐渐变得更加密集。
零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利亚姆的声音以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音域低垂着,然后她听到陈默的声音再次出现——她在脑海中描摹出他开口说话时的口型,像是他正在低头对人说话,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她的手指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