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坡上,约莫两里外。”曲非直甩了甩拳头,指节间沾着石粉,“是妖兽,至少二转。”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头灰毛巨猿。
它始终没露面,只远远地投石。
那场面极为骇人,高大灰毛巨猿半隐在暮色中,像一座长了手脚的山岩,矗立在西坡的崖壁后头。
它每一次甩臂,地皮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草木齐折,碎石破空而来。
那些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也如人头,射程极远,力道之猛,足以一击打碎马车。
几名炼精化气初期的弟子躲闪不及,被碎石擦中,一个断了左臂,一个后肩被掀掉一块皮肉,还有个更不济的,整个小腿骨被石片削断,人当场昏死过去。
“赵弓手!给我把那畜生牵住!”严豹一边指挥弟子把伤者拖进车阵,一边朝坡上大喊。
赵弓手早已拉开铁胎弓,一箭接一箭朝西坡射去。可两里之距,又有暮色和树影遮掩,箭矢飞到那里早已力疲,连那灰猿的毛发都划不破。
那畜生似也知道,身子在树后一隐一现,投石不停,把赵弓手压制得连连后撤。
曲非直不敢再等,他摸出飞钉,在指间一捏,又松开,飞钉质地太轻,射程不够,那灰猿又是二转妖兽,皮坚如铁,在这里根本伤不着它,他转头看向厉龙君,厉龙君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同时点了点头。
“守着。”曲非直只留下两个字,人已掠出营地。
厉龙君也不啰嗦,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整个人如轻烟般飘向车队东北角,那里有几头灰狼正趁乱往车底钻,被他几扇拍断了脊梁。
曲非直足下发力,三步冲上西侧矮坡,和那灰猿之间只隔了一片约莫两百步的乱石地。
暮色中,那巨猿的模样终于清楚起来,有两丈多高,通体灰毛,双肩极宽,两条前臂粗得骇人,垂下来能碰到膝弯,一双眼呈暗黄色,像两盏被雾蒙住的灯,此刻正从地上捡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高高举过头顶。
曲非直默念咒语,体表泛起一层暗金,另一手张开,似乎有无形之风汇聚掌心,整个人不退反进,朝那巨猿直冲过去。
灰猿见他冲来,低吼一声,巨臂一甩,青石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
曲非直脚下突然变向,身子一矮,从石头下方滑了过去,脚跟在碎石上一蹬,身形贴着地面弹起,一道岚刃也顿时飞出。
岚刃擦过灰猿左肋,但只没入毛皮不足半寸。
“够硬。”曲非直暗骂一声,挥拳砸向它的小腿。
金刚术和担山术同时运转,拳面暗金闪现,隐藏于甲下的肌肤也闪过一层华光,只听“砰”的一声,灰猿重心不稳,往后退出一步,弯腰朝他抓来。
那爪子足有半扇门大小,挥过来时带起的风把曲非直的头发都往后压。
曲非直闪身钻入它胯下,照着脚踝又擂一拳,灰猿闷吼一声,反手捞他,曲非直就地滚开,灰猿便一脚踩下,把地面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曲非直也是第一次单独对战二转妖兽,金刚术虽让他不易受伤,可这畜生每一击都像山崩,哪怕有甲胄护体,硬扛也极为耗损灵力,只能游斗,绝不能让它缠住。
他边打边退,把灰猿往远离车队的东面引。
灰猿追了他十几步,忽然停下,转身又去捡石头,曲非直知道它这是要故伎重施,哪能让它得逞,脚下一蹬,纵身扑上,双手抓住它后脑的灰毛,整个人翻身骑上它肩背,岚刃术在掌心凝成一道无形的风刃,狠狠斩向它的后颈。
这一刀实打实砍中,切进去两寸来深,滚烫的兽血喷了曲非直满脸。
灰猿痛极,狂吼如雷,挥爪就往自己后脑拍去,曲非直早已从它肩上一跃而下,脚踩着它的小臂借力,飞身落地,落地时仍被它甩动的手臂扫中后心,全身震得发麻,整个人滚出老远,在地上翻了两圈才重新站稳。
后颈那一刀伤势不重,却也彻底激怒了它。
灰猿不再顾着车队,双拳擂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朝曲非直猛冲过来,每踏一步,碎石飞溅,山壁颤抖。
曲非直全神贯注,甚至掌心隐隐浮现一抹猩红。
可就在这时,那灰猿忽然不再前进,暗黄色的眼珠子直直瞪着坡顶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古怪的呜咽,竟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朝山林深处逃去。
曲非直停在原地,没有追。
他慢慢回头,只见车队方向火光乱跳,狼群正像潮水般退去,上百条灰狼丢下十几具同伴尸首,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而它们退得极有章法,像被什么无声的号令召了回去。
“果然有人驱使。”曲非直抹去脸上的兽血,低声说了一句。
这时厉龙君从营地方向跑来,手里折扇还滴着狼血,整个人却干净得不像话,只深蓝袍角上沾了点灰。
他跑到曲非直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你这是跟它斗了场麒麟臂?”
曲非直摇头:“没追上,那东西撤了。”
厉龙君“啧”了一声,抬头看向灰猿消失的方向,那处山林已经黑透了,偶尔有鸟群惊起,又落下去。
“那就不是野生的妖兽了。”厉龙君收扇抱臂,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收了个干净,语气竟难得正经起来,“有人能让二转妖兽听令,这一路怕是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