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营地时,严豹正带人清点伤损。
这一次狼群来得突然,好在曲非直和赵弓手提前预警,车阵及时收紧,没让狼群冲散。
铁剑门伤了三人,两个轻伤,一个小腿被碎石砸断,虽已敷了药,但短期内走不了路。
车夫中有一个被拖出去,幸好高铁塔离得近,一巴掌拍碎那狼的脊梁,把人抢了回来,只被咬去半只耳朵,还能坐在车辕上发抖。
最麻烦的是大车,有三辆车的油布被撕坏,一车干制灵草被血水浸了半箱,品相降了一等,钟掌柜看了心疼得直抽气,却也说不出什么,车夫们连夜用备用的粗布重新遮盖,又把散落的几筐货重新捆好。
当晚众人几乎没怎么合眼。
曲非直和厉龙君值了半夜,高铁塔也没下火线,赵弓手干脆在坡顶坐了一夜,铁剑门弟子分成五班,个个剑不离手,连打盹都背靠着车辕,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比往日更旺,但没人说话。
次日清晨,天刚亮,狼群又来了。
这一次数量更多,足有两百来头,打头的是三头体型格外壮硕的青背狼,身长过丈,毛色灰黑,额上一撮白毛如霜,甫一出现就往车阵最薄弱处扑。
高铁塔和马铁一左一右从阵中抢出,拳脚长枪齐发,好不容易将三头青背狼斩了,后面的灰狼又如海浪般扑上,直打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去。
此后一连数日,车队再没有过一天安生。
狼群之后是豹群,几十只黑豹就在午后袭击,那时候日头最毒,人困骡乏,车夫们正打盹,黑豹从林间无声地扑出来,专咬骡马的咽喉。
铁剑门弟子用剑阵挡住了第一波,第二波又来的更快,厉龙君不得不在大白天把折扇里的雷光催到极盛,电光如鞭,把豹群逼退。
等太阳西斜,鸦群又到了,黑压压一片从天而降,见人就啄、见布就撕,遮天蔽日,把火把都压灭了,曲非直在夜里试过用通幽术追踪鸦群来路,可那些畜生在营地周围盘旋几圈后就朝不同方向散去,如鬼魅般融进山野。
这样的袭击,一日少则一两波,多则三四波。
对方似乎并不急于杀人,每波兽群都来得突然,撤得决然,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
等众人提剑追出,林子里早已空荡荡,只剩几堆带血的毛发和凌乱的爪印。
这些兽群纵使麻烦,但左右不过野兽,连一转都没有,兽群虽大却也只要铁剑门的子弟稳扎稳打,也能解决。
真正麻烦的是那灰猿,只要有兽群袭击,它就会远远站在山脊或密林边缘,从不冲入车队,只眯着一双暗黄色的眼珠子,时不时随手掰下一块几百斤重的山岩,扬臂朝车队砸来,那石头破空而至,带着啸声,比弩车射出的石弹还猛,若被击中,炼精化气初期的弟子非死即伤。
因此曲非直等人也不得不保持警惕,也得不到充分休息。
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轮番上阵。
十余日后,队伍里的伤号已多达二十几个,铁剑门弟子中有好几个被挠了腿,伤口化了脓,连日高烧。
曲非直上山采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捣烂了给他们敷上,何小荷帮着换药,几日下来,这姑娘脸色也白了一层,眼窝陷下去,却仍是咬着牙,把每个师兄弟的伤口都包扎得妥妥当当。
于是车队越走越慢。
原来是两个时辰一换的巡哨,后来改成一个时辰一换,再后来,连车夫都被编进了守夜队伍里,分两人一组,盯四面山坡。
夜里没人敢睡沉,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得坐起来,连骡子都变得神经兮兮的,夜里听到狼嚎便又刨地又嘶鸣,扯都扯不住。
曲非直倒是好上不少。
【炼精化气】的过程是将食物中的精气转化成灵力储存于丹田,但这些精气不可能全部转化完,而是散入四肢百骸,原本他们一行人餐食简陋,食物只能补充白天消耗的灵力,而此时众人精神皆疲,已经开始调用储存于身体的精气来补充灵力了。
而曲非直则不同,【蕴灵】是吸收天地灵气,因此不那么依赖餐食,虽然路途上不方便使用玉壶,但还是可以运转《摩诃色衍录》,一晃距离离开灵溪镇一个七十余天,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加深,甚至已经可以翻看到《摩诃色衍录》中下一篇章的前几页内容了。
而【蕴灵】期的下一阶段,便是【练气】!
但对车队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钟掌柜,现在已经苦不堪言。
出发已经两个多月了,按照往常的进度,已经走出红土沟,到了官道大路上了。
而如今因为那些兽群的袭击,还在三岔岭打转,这多耽误一天,就少了一天的利润,明天一睁眼就是几千几万两的银子流走,如何能不叫这个商人心疼。
到了第八十三天的傍晚,车队终于穿过三岔岭北坡,进入一段狭长的山道。
红土沟,两山夹一谷,沟中土色赤红,寸草不生,远看如一道被刀劈开的红色伤口,此处左倚高崖,右临陡坡,道路狭窄,只能容两车并行,两侧山坡上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正是劫道之人最爱设伏的地段。
曲非直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红土沟的入口。
车队在沟口外五里处停下,严豹把众人召集到一处,铺开一张羊皮地图,用剑鞘指着红土沟的位置。
“明日午后进沟。沟内不宜夜行,今晚就在这扎营,把火都点起来,给我照得沟口亮如白昼,看他们还敢不敢半夜摸营。”
众人领命。
这一夜,营地里的篝火果然比往日多了一倍,几堆火围成内外三圈,把整个营地照得通明,火光远远地映在红土沟两侧的崖壁上,把那道红痕映得像一条隆起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