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曲非直呢忘忧灵根性通万有,不拘五行,按理说比厉龙君更挑不得灵气。
麻烦的在于总量。
道修踏入【练气】期后,体内气海需要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来填补、壮大,而一个修士吸纳灵气的速度再快,他能从周围环境中抽到多少,终究是要看“地力”的。
两人若在同一处灵气尚可的地方停驻修行,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看似各不相干,实则早已在暗处争抢起来。
曲非直是在离了小苍城三日之后才发现的。
两人在路边一处野地上歇脚,厉龙君靠坐在一棵老槐下,闭目盘膝,五心朝天,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五色光晕,那是《辟始五德法》在运转,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从四周缓缓汇聚而来,像五条极细的溪流,被他的灵根一一引入经脉。
曲非直在十丈之外,背靠着一块大石,也闭上眼,按《摩诃色衍卷》的练气篇运转气海。
可没过多久,他便觉着不对。
今日气海中灵力增长的速度,竟比往日慢了三成不止,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争夺灵气。
他睁开眼,只见厉龙君那边五色流转,周围灵气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大口大口地吸着,而自己这边的灵气,正被那五色光晕从中截断。
厉龙君也正巧睁眼,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倒是个问题。”厉龙君挠了挠脸,有些讪讪。
“你先来。”曲非直道。
“那怎么好意思。”
“你修的功法吞得多,我这点需求,等你入了定,我再去另一头。”
厉龙君本就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见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于是自那晚起,两人便有了默契,白日里赶路时还好,两人步速极快,人在移动,所过之处的灵气随采随补,几乎察觉不到彼此的影响;而宿营时便错开时间修行,曲非直先给厉龙君让位,等他行了功,再轮到曲非直。
好在曲非直有一个旁人都没有的法子。
他下有玉壶含着阳具,同时【练气】之后吸收阴气的速度更上一层楼,这阴气源于玉壶之中而非外界,自然也不会与厉龙君争夺。
别人赶路时只能靠调息恢复灵力,曲非直却能一边走一边采补修行,气海里的水始终是活水,这一饮一啄的差异,日子久了,便显出来了。
几个月过去,曲非直虽然入道修更晚,但在玉壶的辅助下,如今已经稳稳踏入了练气三层,三重气海在丹田处盘旋,灵力总量已经是原本数倍。
厉龙君原本就是【练气】三层,但他如今只能交替修炼,本就不如独行时方便,又因为《辟始五德道章》五行齐修,每升一层所需的灵气量是同级修士的二十五倍,即便他有极品的五行灵根速度也快不起来,加上【练气】每一层越往后差距越大,因此入冬后不久他才从练气三层升到四层。
不过一路倒是称得上畅通无阻,虽然路上偶尔会遇上妖兽,但二人行经的多是官道,真正的深山老林不多,禽兽之中能有一头觉醒妖族血脉的不过万分之一,觉醒了血脉不过能迈入一转,而一转能升至二转的更是十万中无一。
之前遇到的白虎只是初入二转,因此能被三个【炼精化气】后期无伤拿下,而后来的灰猿则是要厉害数倍,已经算是二转中期接近后期的阶段,就算是厉龙君发挥了【练气】三层的全力也受了不轻的伤。
而如今出现的妖兽大多只有一转修为,如磨盘大的灰蝎、半人高的火尾雉、成群结队的青皮豺,其实力相当于【炼精化气】或【蕴灵】期修士,莫说曲非直和厉龙君二人联手,便是一人出手,也只当活动筋骨。
遇到肉味鲜美的,厉龙君便两眼放光,非缠着曲非直打上一只烤了吃。
曲非直以前常年在山里打猎,剥皮去骨、生火烤肉的本事极利索,再加上厉龙君时不时从乾坤袋里掏出几样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香料,吃得倒也畅快。
这一路走下来,城镇倒是一个接一个。
大的覆压数百里,小的不过有几万户人家,偶尔经过几个村镇,鸡鸣犬吠,土墙茅舍,田里有农人躬腰插秧,老牛在田埂边甩着尾巴,一派朴实景象,和飞云山脉边缘的灵溪镇相差无几。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经过的城池已不是灵溪镇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小地方了。
青梧郡是大郡,横跨三十万里,地阔人稠,人口主要集中于东南方的千梧树平原,因此越往南走繁华处越多,有的城仍是凡人为主,城主由郡府任命,城里虽有修士,却多是些【炼精化气】的灵修,和市井百姓混作一处,寻常人也看不出他们和武夫有何分别。
可有些城池便不同了,这些城多为不入流宗门或散修势力所把持,城墙更高,门禁也更严,建城之地的灵气也较他处充沛不少,城门口盘查的卫士也都是修士,城中居住者虽然也是凡人居多,但修士占比却也能掰着指头数出来。
每到这种地方,厉龙君便格外来劲。
他一路看,从街头的把式摊看到巷尾的香烛铺,从城隍庙里的说书人,看到河边的花灯船。
曲非直跟在他后头,看似闲逛却实则在用心感受。
市井之中,那些贩夫走卒的吆喝、茶楼里茶客的谈笑、街边孩童的哭闹、乃至酒肆里某条汉子酒后失态的怒骂,都像极细极轻的丝,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落在他的神识上。
“六欲红尘”的练法,他每日都在揣摩,初时毫无头绪,那些红尘气像风中烟缕,看得见摸不着,更别说收集。
醉流汐也不教他,只偶尔在他走得心浮气躁时才慢悠悠地来一句:“你当红尘气是花呢,伸手便能摘?”
曲非直不敢反驳,只把脚步放慢了些,将自己融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