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想和葵在一起,以真正的生灵的身份,而非兵器。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绝不!”
水流将她额前厚重的刘海掀起,露出底下那只左眼。
幽蓝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猛然炸开,火舌从眼眶边缘朝外蒸腾,将周围数尺的水域映成一片幽暗的蓝,连她那一头黑发都被内侧的蓝光浸透,每一根发丝的边缘都泛着深蓝的冷芒。
袖口滑出两把二尺来长的短刀,刀脊笔直如尺,刃口泛着一层幽蓝光泽,刀尾各衔着一条乌黑锁链。
幽兰短刀裹挟着凌冽的灵光向最近的几人袭去,刀身表面的纹路自行亮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眼睛般同时睁开,将途经的灵力、水流、甚至光本身都无声地吞进去。
那最前面的那个教徒还没看清她的身形,喉前的水流便忽然变了方向,幽蓝的刃尖从他颈侧划过,快得像一道光的折射,皮肉被割开,血在水中炸开一朵殷红的花。
兰的身体素质甚至还在寻常的坐照体修士之上,速度之快是连神魂境修士在正常情况下都难以捕捉的,加上蕴含强大威能的幽兰双刃,双刀在水中翻飞,锁链像两条活蛇般在湖水中穿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个坐照境的神教教徒从左侧扑来,手中弯刀裹挟着灵力劈开湖水,刀势将水压压缩成一道白色的冲击波,第二个、第三个也同时从右侧和上方扑来。
兰双脚在湖水中一蹬,两柄短刀在身侧绞成一道幽蓝色的光轮,将上方那个教徒的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落回水底时她的膝盖撞在下方那个教徒的腹部,巨大的力道将那人撞得口喷鲜血,整个人朝后翻滚。
她的动作不带有一丝灵力,却力大势沉,短短十数息之间就已经有七个教徒倒在了湖底。
“果然不愧是神女。”为首那个神魂后期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赞叹还是讥讽,“没有半分修为,仅凭这具肉身和那两柄刀,神魂以下就无一合之敌。”
他顿了顿,偏过头朝身旁的教徒点了点。
那教徒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然后猛地抬头,面具下的双眼亮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他天灵盖中升腾而出。
那虚影比常人高出一截,双臂垂过膝,十指如钩,通体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像一尊从深水中打捞出来的石像。
魂灵身。
这是两面神教的看家本领,虽然是法术却趋近于神通。
所谓两面,便是将自身灵魂分割出一部分并塑造成独立的灵体,与本体配合无间,形成二打一的局面,同时还拥有各种独特的能力,或是化身沙砾、或是发射火焰、或是生长藤蔓、或是披甲持剑。
而拥有魂灵身的修士,便被称为灵身使者。
兰没有恋战,双刀一收一展,锁链抖出去缠住那人的脚踝,借力一拽,身影在水中翻滚着躲过背后的魂灵身劈来的一掌,那掌风贴着她的肩头擦过去,将肩头的衣料撕开一道口子,却连皮都没能蹭破。
“一起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有十五道魂灵身同时从各自宿主的体内涌出。
那些魂灵身形态各异,有的像人形,双臂如镰刀般细长;有的像兽形,通体覆满鳞甲般的纹路;有的像一条巨大的游蛇,脊背上生出骨刺;还有一个完全就是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无形无状,却以极快的速度朝阿兰蔓延过来。
每一具都带着一种极诡异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质感,仿佛有人把一幅水墨画从纸上揭了下来,又让它活了过来。
十六具魂灵身一同扑向兰。
那些灵体没有实体,常规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们,可它们的攻击却能实实在在地作用在兰的身上,一个魂灵身朝兰喷出一团漆黑的墨汁;另一个魂灵身化作一张巨网朝兰兜头罩下;第三个魂灵身则钻入湖底淤泥中消失不见,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在等待时机。
兰的双刀在水下斩出一圈又一圈的幽蓝刀芒,可那些灵体时聚时散,刀锋切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翻涌的灰白雾气,转瞬便重新聚合。
她的锁链缠住其中一具,用力一绞,那灵体像一团被拧紧的湿布,从链节间挤出去,在另一端重新舒展成完整的形状。
不过神教众人哪怕占据了优势,依旧不敢逼得过紧,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活捉而非斩杀,还是给了兰些许喘息之机。
但双方交手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岸上的人。
此时明湖沿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湖堤上的灯架被翻涌的湖水冲倒了一片,花灯漂满了湖面又被巨浪打碎,岸边的观景楼上挤满了朝湖心张望的人,有几个胆子大的正试图驾小船去捞落水者,可船刚划出几丈远便被一道暗流掀翻,船上的人跌进水里,拼命朝岸边游回来。
岸边陷入混乱,湖里更是一团糟,那些被掀翻的船只、破碎的木板、散落的灯笼在水面上漂得到处都是,偶尔有一两个落水的宾客在水中挣扎呼救,可他们的呼救声往往才发出一半便被水下伸出的手拽了下去。
几个六扇门的差役冲到湖边想要下水救人,刚跳进浅水区便被从湖底暗藏的教徒拖入水中,水面上冒出几串气泡就没了动静。
“湖里有埋伏!”赵捕头面色铁青地把一个人从湖边拉回来,朝六扇门的差役们吼道:“不许下水!所有人退到岸上!用长杆、绳索捞人!”
而另一批差役则是尽力疏散拥堵的人群,幸好厉龙君正好带着青叶宗一众弟子赶到,勉强维持着秩序。
湖中唯一平稳的湖心平台上,凌天左手支颐,右手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目光落在湖面上那道左冲右突的黑色身影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