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右肩被一尊镰刀魂灵身扫中,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划到上臂,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身子,咬着牙没出声,反手一刀将那魂灵身斩退。
她微微皱眉,现在处境确实不妙,十六具魂灵身加上十六个神魂境本体的合围,她虽然体质远超寻常修士,此时仍然捉襟见肘。
但她还有一张底牌。
神通——千刃千眼!
左眼目光所及之处,与幽兰双刃的刀刃划过的区域之间,存在一种连接,像在她面前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她能在这些“门”之间任意穿行,只要她目光锁定之处,便能瞬间抵达。
在湖心台正下方百余丈的深处,在那些嵌在台基暗格里的镇魂鼓之下,在湖底暗礁区的正中央。
葵就在那里。
而此刻,她的左眼已经看见了。
兰的双刀同时朝两侧斩出,刀气将两具逼近的魂灵身劈成两团散碎的灰雾,趁着雾气未散的间隙,她的左眼猛然锁定百丈之外那株湖底水草,刀刃在身前划出一道极窄的弧线。
空间在她面前折叠了。
她没有立刻,而是已经到了。
整个人从十六具魂灵身的包围圈中凭空消失,下一瞬已经站在百丈之外那株水草上方。
十六个神魂教徒立即脸色大变。
“拦住她!”
为首那人最先反应过来,身形暴射而出,其余十五人紧随其后,可兰已经连续斩出三刀,空间在她脚下像被叠起来的纸页,她踩着那些折叠处瞬移三次,眨眼间便冲到了湖心台正下方那片暗礁区的边缘。
她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丈许高的巨茧在幽暗的湖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表面那些燃烧的符纸已经焦黑了大半,裂缝从顶端朝下蔓延,每一道裂缝中都在渗出红色的光,像有人从茧的内部点燃了一盏灯。
兰冲到阵眼旁,双刀高举过头顶,刀刃上的幽蓝纹路亮到极致,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汇聚成一道极亮的幽蓝光刃,她要一刀劈开这颗茧,把葵从里面拉出来,不管那封印有多强,不管劈开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巨力从侧方袭来。
那一击来得毫无征兆,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形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从茧前击飞出去,撞碎了身后十几根石笋,最后重重砸进湖底淤泥里,生生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水在幽蓝的火光中散成一片淡红的雾。
“神女,无用的。”一个一直潜伏在大阵旁的神魂后期教徒从暗礁后走了出来,脸上那张黑白双月面具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右手还保持着方才拍出那一掌的姿势,掌心处有一团灰白色的灵力正在缓缓消散,“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和我们回去吧。”
兰抬起头,血水从鼻孔、嘴角、眼角一齐涌出,在她那张俊美的脸上画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那神魂后期的教徒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催动魂灵身。
一道虚影从他背后猛然转出,双臂奇长,前端扁平如铲,像两柄巨大的手铲从肩部延伸出去。
魂灵身刚显化,那两柄手铲便交叉护在他身后。
然后,一声令人牙酸的钻鸣从湖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有人拿钢锯在锯铁轨,又像无数根金属丝在极高压下同时被拧断,尖锐刺耳又连绵不绝,从湖心传向四面八方,让方圆数里的湖水一同震颤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到最后几乎是在那教徒的颅骨内部炸开。
他猛地回头。
一柄刀。
七尺长的殷红刀刃,从湖底的暗礁深处斩出,刀刃上的红光将周围数丈的湖水都照得一片血色,刀身上刻着的符文与兰的那对幽兰双刃截然不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树盛开的红花被压在冰下。
那赤葵妖刀的刀柄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握着。
握刀的手纤细修长,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再往上是凌乱的雪白发丝,白发之下,一只右眼正燃着猩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比兰的蓝焰更烈更狂,几乎要从眼眶中满溢而出。
“怎么会……”
那神魂后期的教徒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爱啊!”
兰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她拄着双刀从淤泥中站起身来,七窍还在流血,可那张俊美的脸上全是嘲弄。
就像她在数里之外感应到妹妹的气息时那样,无论龙潭虎穴,无论刀山火海,她从来不需要想,不需要犹豫,只需要动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