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葵的额头,然后吻了上去。
唇贴着葵那干裂得翻起白皮的嘴唇,将体内的精气一缕缕渡过去,一口接一口,到后来她自己的脸色都开始发白,嘴唇褪去了血色。
可渡过去的精气石沉大海,葵的身体像一个漏成竹篓的皮囊,那些好不容易渡进去的精气在经脉里游荡一圈便从各个破口处散尽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是??,葵是髗。
一者是皮囊,一者是骨骸。
皮囊能裹住骨骸,骨骸也只能从皮囊中汲取养分,这世上哪有骸骨食肉的道理?
葵想要获得气血只能由兰渡过去,可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一直以来都只能维持葵的一线生机,而不能缓解她的饥饿感。
这半年来,葵时而清醒时而疯狂,每一次疯狂发作,她的骨相便会狰狞外突,化为一头骨虎在城中噬人。
这就是恶虎食人案一半的真相。
至于另一半——
两面神教以麾下商贾的身份分批潜入青梧城,一面在城中经营商铺做掩护,一面暗中搜寻她们姐妹的下落。
可他们低估了兰和葵的力量,数次围捕非但没有得手,反倒被两人反杀,折了不少好手。
那迷雾则来自他们用来压制两人力量的灵器,一旦雾起兰和葵的力量便会被大幅削弱,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恶虎食人时都有浓雾弥漫,虽然经过多次适应已经无法对两姐妹产生太大的作用了。
至于六扇门和王城司一直找不到两人的疑踪,也是因为两人无论用什么方法探查都是凡人,自然也没有被怀疑到头上。
而葵最严重的一次疯狂则发生在一个半月前。
那天清晨,葵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含混不清的嘶吼。
兰冲过去抱住她,被葵反手一掌拍得撞穿了砖墙摔进隔壁的库房里,等兰从碎砖堆里爬起来再冲回去的时候葵已经不见了。
兰追出去的时候,天光刚亮,葵在街心站着,通体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骨甲,尾椎从腰后探出来,像一条骨鞭在她身后扫来扫去,一头数丈长的骨虎从她背后浮现。
而她的面前横着七八具尸体,有挑担的货郎,有赶集的农妇,有在墙根下摆摊卖针线的老妪,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极深的撕咬伤,四肢残缺,血肉模糊。
幸存的人尖叫着朝四面八方逃散,整条街陷入一片混乱。
兰没有时间多想,不得不启用了之前缴获的一件迷雾灵器,以雾遮住整条街,并强行以力服人压制了葵的暴行,让她先行回据点,自己留下来收拾残局。
她杀了所有目击者,把现场伪装成恶虎袭击的模样,然后自己躺在地上,装作唯一的幸存者。
那天清晨,六扇门的差役发现了她。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遇见了曲非直。
因此她便知道,那天傍晚葵又一次出手了,而且伴随着迷雾,但葵根本不会使用这种灵器,那只能是两面神教的人出手了。
兰赶回据点时,葵已经不见了。
她只能强忍悲痛去寻找。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直到她找到了那些红绫。
红绫上写着写着教内密文,而红绫的材质又是赤葵妖刀所生成的,却无疑肯定了她预料中的那个结果。
现在她抱着葵站在湖面上,听着怀里妹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准备全都没有意义。
她们刚刚相见,又怎么可以再次分别?
葵上一次真正进食已经是一个半月前的事了,两面神教只能维持她不死,根本无法给她提供足够的“食粮”,而方才那一发灭烬幻梦天业舞几乎掏空了她体内最后的根本,此刻的她已经漏成了筛子,兰渡过去的精气越多,漏出去的便越多,根本兜不住。
兰咬着牙,把唇贴得更紧,把每一分能挤出来的精气都往葵体内灌,她本就不是以气血见长的体修,此刻又已经受了重伤,再这样渡下去,她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不够……还不够……”
兰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动摇,可她咬着牙不肯松开,哪怕葵身体里那个“洞”再大,她也要把自己全部塞进去。
怎么办?
怎么办……
谁来帮帮我……
兰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悲鸣压回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