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献出一切。
只要能让葵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
就在兰已经陷入绝望的时候,她的衣角有一缕猩红的丝线钻了出来。
那丝线细如牛毛,软如蚕丝,从布料的经纬间无声地探出来,像一条嗅到了什么气味的小蛇,径直朝葵的方向游去。
兰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缕红丝已经钻入了葵的体内,没入她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在那一瞬间,葵的根基被填补了一丝。
那种感觉很细微,像往千里赤地倒了一瓢水,连龟裂的泥土都没浸透,可终究是填补了一丝。
可兰确实感觉到了,葵的经脉中有一丝极淡的生机正在渐渐回流,就连脸上的灰败都褪去了薄薄一层。
可还远远不够,那一丝生机只够吊住她一口气,连让她清醒都做不到。
兰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再来一次呢?
如果再来很多次呢?
就在这时,湖面上落下了雨。
兰起初以为真的是雨。
中秋夜的明湖,下点小雨再正常不过。
但不是普通的雨,每一道雨丝都是一缕猩红丝绒,从天上落下来,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笼罩整片明湖的巨网。
雨丝落在修士身上便自然而然地钻进去,落在凡人身上则像水银般滑开。
整片明湖上空,方圆数十里都被这场猩红的雨笼罩着。
岸上的行人纷纷躲避,那些修士则又惊又疑地检查自己的经脉,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那红丝入体之后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血肉之中,只有那些修为到了坐照的强大修士才能隐隐察觉些许异样。
唯一例外就是葵。
那些猩红的雨丝一靠近葵便会主动钻入她体内,犹如倦鸟归林,犹如游子还乡,一条条丝线争先恐后地没入她的枯骨之间,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一片干涸的河床,葵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回暖,颧骨上的皮肉开始恢复一丝弹性和血色。
兰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可她此刻根本顾不上细想,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于是她开始主动收集那些红丝,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一道屏障,尽可能多地把那些飘落的血雨拢到葵的身旁。
但凌天可不会让她如意。
他朝身后一挥手,几个心腹教徒立刻上前将林婉儿和其他林家女眷半扶半架地带离平台,朝岸边撤离,然后身形一纵,整个人便从湖心台上飞掠而出。
他的身形并不快,可每一步踏出都在水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像踩在透明的薄冰上,身后留下两排渐渐散去的涟漪。
坐照后期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灵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在湖面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搅得整片湖面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可他并非寻常的坐照后期。
身为两面神教的少教主,修的是教内秘传功法,根基之厚、手段之诡,远非同阶修士可比,加上自幼修习的魂灵身,虽然修为只有坐照后期,但全力出手时甚至可与神魂后期的修士正面抗衡一两招。
“束手就擒吧,??,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十四个神魂修士,加上一个可以匹敌神魂的凌天,十五道气息将兰围得密不透风,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
而此时的兰已经不是完全状态,方才渡了大量精气给葵,此刻连站稳都勉强,何况她怀里还抱着葵,一只手要护着她,一只手要持刀,能用的手段本就有限。
“那就试试。”
兰把葵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右手一探,一柄幽兰短刀滑入掌心。
瞬间,无数法术和灵力波动在湖面上炸开,凌天与两位神魂教徒接连出手,招招不离兰怀中的葵,兰既要护着人又要应敌,不过数招便已经左支右绌,肩头被凌天的掌风擦过,瞬间鲜血四溅。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数道光轮从天上落下。
那光轮来得毫无征兆,初时只是几个白炽色的光点,在半空中急速旋转,然后骤然胀大,从掌心大小化为数丈直径,旋转的刃口将空气绞出尖锐的啸音,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浪,像几轮被掷出的月亮,朝他们斩落。
凌天面色骤变,脚下一错,往后暴退数十丈,一道白炽色的光轮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此时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若非退得快,那一道光轮便已将他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