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尘缓缓按上剑柄,声音平静,原来是在底下布网。
堂堂人皇,给九天鹰犬当走狗,轩辕宏,你这皇帝当得,可真够出息的。
人皇脸色一沉,随即又笑开:嘴皮子利索,救不了你的命。
裴凌尘,仙尊说了,凡人通圣,逾矩盗运,乃是逆天。
识相的,自散修为,跪地受缚,朕念你斩魔潮有功,给你留个全尸。
要我跪?
裴凌尘垂眸,指尖搭上剑柄的寒玉,忽然笑了,轩辕宏,你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南荒魔潮压境,是谁一人一剑,在蛮渊城下斩了十万妖孽?
是你跪在宗庙里求我出山,不是我求你。
人皇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二十八面阵旗齐齐震动,阴雷自天而落,化作万千黑电,劈头盖脸砸向阵眼。裴凌尘再不多言,拔剑——
铮——
三尺水出鞘,秋水凝霜,天地一清。
那一道剑光自黑暗中亮起,仿佛银河倒泻,浩然剑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将漫天阴雷劈开一道口子。
剑光过处,鬼哭之声为之一寂,连阵旗上的黑气都黯淡了一瞬。
好一把三尺水。
阵顶之上,玄霄仙使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宏大空灵,无悲无喜,浩然斩尘意……倒有几分意思。
可惜,今日埋骨于此,亦是天数。
天数?裴凌尘剑指长天,剑光暴涨,我裴凌尘的命,从来不由天定!
他纵身而起,一剑斩出。
那剑光如白虹贯日,直取阵眼正中的玄黑主旗——空寂老僧口宣佛号,莲台黑光大盛,八臂法相自背后升起,堪堪挡下这一剑;尸阴翁桀桀怪笑,袖中飞出万千怨魂,化作狰狞鬼爪,自侧面撕向他的咽喉。
人皇更不怠慢,掌中金印一翻,化作五岳虚影凝成的番天大印,当头压下。
一圣三通圣,围杀一个裴凌尘。
剑气与阴雷对撞,轰隆之声震得群山簌簌。
裴凌尘以一敌三,剑势却越来越凌厉——他修行三千年,一身通圣巅峰的剑元浑厚如海,一剑连着一剑,竟生生将三人逼退数丈。
他一步踏出,剑意化作千里剑域,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剑域之内,阴雷止息,鬼哭绝声,连那二十八面阵旗上的黑气都被压得伏低三分。
三千年的剑,三千年的道,此刻尽数凝在那三尺青锋之上。
他一剑横扫,剑气如长江大河,将尸阴翁的万千怨魂冲刷得七零八落;再一剑直刺,剑尖上凝着一线刺目的白芒,点在空寂老僧的八臂法相眉心,那法相轰然一颤,裂纹自眉心蔓延开去,碎了大半张脸。
他看出这大阵的破绽在东北方位的两杆旗之间,若能在那里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面旗!
他沉喝一声,剑光凝成一线,人剑合一,竟在万千黑电中硬生生凿穿出一条通路。
空寂老僧的八臂法相被剑光削去三臂,尸阴翁的鬼爪被斩碎半边,人皇退得最急,番天印被一剑劈得嗡嗡震颤。
阵眼松动。黑光乱颤。
杀了他!人皇厉喝,脸都白了,他快撑不住了!
阿弥陀佛。空寂老僧宣了一声佛号,脸上那半边慈眉善目竟也扭曲起来,剑圣大人好凶的剑,老衲这身袈裟,怕是要被斩坏了……
裴凌尘不答。他踏前一步,催动周身剑元,正要一剑凿穿东北阵旗——手心里忽然一麻。
极轻的一麻,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他低头。
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剑柄寒玉的冰裂纹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那黑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掌纹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经脉里的剑元如被冻结的河水,一寸一寸凝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