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总是沉郁的、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英俊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希冀。
他看着苏媚儿。
“……是你吗?”他的声音有些本不该属于他的颤抖,“……十八年前……在后山禁地……为我治好了断腿,让我得以重新修炼的那位……师姐……”
苏媚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红瞳丹凤眼被一种发自灵魂深处、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的恐惧与羞耻,所彻底占据。
她不敢看那个,在她记忆之中,永远都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媚儿姐姐”的、充满了阳光与希望的、干净的少年。
她怕她如今这具破烂的身体,会玷污了那份,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最纯粹、也最温暖的回忆。
“……你认错人了。”她缓缓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我不认识你。”
她伸出了手,却不是去寻他,而是即将要将这扇通往过去的大门,彻底地关上——
“她在说谎。”
一道稚嫩又坚定的声音,从一旁缓缓响起。
是姜奴娇。
她看着眼前这个三天前才在她的“魅音”之下险些身死,如今却以惊人的生命力恢复正常的男人。
心智不全的她,还是想试图表达那不属于“娇奴”、只属于“姜奴娇”的歉意。
“……她就是苏媚儿。”她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她所修行的,正是离恨楼的‘慈悲天’治愈术。”
“……而我,我是你的仇人。”
说罢,她便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她像一只蝴蝶,缓缓地走到了濮墨尘的面前。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将自己那纤细雪白的脆弱脖颈,暴露在了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之前。
“……我知道,你也想杀我。”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坦然,
“……来吧。动手吧。”
“……用你的枪,以眼还眼。”
“……这是我,欠你们的。”
然而,濮墨尘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想杀她。
但他已经从冷月师母那里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世。
他不应该把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手中最后一份希望也夺走。
如果那样做了……烟师妹也会伤心吧?
可他也做不到原谅她。
另外两名师妹,还没有醒来。
她们或许也无法原谅这罪孽深重的魔头。
因此,他选择无视她。
所有的债,未来再寻。
如今,却有一份人情债,他应偿还。
他静静地看着苏媚儿单薄的背影。
两行滚烫的英雄泪,从他那刚毅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走到了那个,依旧在用后背对着他,用沉默来抗拒着整个世界的可怜女人面前。
他伸出了他那只本该是用来握枪的手。
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