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个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里除了她和枭,还有别人?月满掀开了轿帘,朝外面看去。
夜色沉沉,天地之间依旧雾蒙蒙一片,鸦雀无声,并不见半个人影。
半空中漂浮引路的一盏小灯笼却歪了歪,灯笼皮上偷偷裂开一条细黑缝隙,乌溜溜的大眼睛与她的目光对视个正着,那小灯笼愣了愣,突然吓得尖叫了一声,从空中跌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其余三个灯笼吃了一惊,忙不迭飘了过去要扶小灯笼,却又没控制好方向,在半空中撞作一团,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顿时都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枭碧绿的瞳孔倏的放大,怪叫道:“耶?灯笼成精了?”
那几个灯笼听到它说话,吓得一抖,如鸟兽散,在空中呱呱叫道:“呀!吓死灯了!黑猫说话了!妖怪啊妖怪啊——”
枭气的毛发直竖,对着它们骂道:“呸!没见识的乡下灯笼!说谁妖怪呢!你们才是妖怪!”
灯笼们一听,顿时也生气了:“你是妖怪!你是妖怪!猫会说话,不是妖怪是什么!”
枭气极,骂道:“哪里来的鬼灯笼!也不回去照照镜子,现在这世道连破烂木头架子都敢披着一层布出来唬人了!看爷不把你们都挠烂!”
它一边骂着,一边龇牙弓背扑了出去,在空中与几个灯笼打成一堆,顿时天昏地暗,黑色的猫毛、细碎的木头屑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月满出去劝架,一开口便吃了满嘴猫毛和木屑,只能闭上了嘴,默默扶额。
忍了半晌,耳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直吵得人脑壳发疼,月满实在招架不住,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都住手——”
半空中的黑猫和灯笼们被吼声一震,顿时都停了下来。
几个灯笼已经残破不堪,黑猫的身上也划拉了几个口子,它不甘心的瞪了几个灯笼一眼,跳到了月满怀里。
声音最老的灯笼气喘吁吁,对着枭冷笑:“你这黑猫,欺负我们几个算什么?我们又没拦着你,你想走就走便是!”
枭绿瞳圆睁,呸道:“你们让爷走爷就走不成?爷偏不走,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些破烂灯笼打的什么鬼主意!”
那阴阳怪气声音的灯笼咬牙切齿道:“臭黑猫你等着,待会儿见了我家主人,一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月满心中一动,顺势问道:“你们家主人是谁?”
那灯笼摇着木头架子,得意洋洋道:“我家主人就是——”
“阿三住口!”老灯笼立即喝止道。
那叫阿三的灯笼一惊,知道说错了话,忙闭口不言,躲到后面去了。
轿子又晃悠悠飘了一会儿,不知走到了哪里,月满鼻尖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轿子停了下来。
“到了?”
“到了。”
耳边有人问答,随后一只春笋般的纤纤玉指挑开轿帘,露出少女娇美的容颜。
少女对着她微微一笑,道:“贵客到了就好,姽婳已经恭候多时了呢。”
月满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仿佛被透明丝线牵引着,微微一动,脚步就不受控制的走出了轿子。
眼前的景色宛如一幅豁然展开的绮丽画卷,让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正是黄昏与黑夜交错的时分,暮色中的浓雾还未散去,隐隐绰绰笼罩着不远处的华美琼楼,依稀可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玫瑰色的灯火蜿蜒迤逦,连绵至那座楼宇之上,幽幽闪烁着可与星月媲美的光辉。
“这是哪里?”月满心念微动,发现自己又可以说话了。
“……是‘蜃楼’。”少女微笑着答话,月满注意到她穿着一袭绛紫色的纱衣,层层叠叠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似乎是唐时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