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独自躺在那张冰凉的木台上。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她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门没有关严,冷风从缝隙里一阵阵钻进来,吹在汗湿的身体上。
皮肤很快浮起一层细密的栗粒,她却顾不上理会,只屏住呼吸,凝神捕捉门外每一点可能的动静。
她听了很久。
外面再没有任何声响。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散乱的知觉才一点点回到身体里。颜如玉动了动手,腕骨立即传来一阵钝痛;稍一移动,肩背便像有无数细针扎下来。
她咬住牙,将仍缚在一起的双手挪到面前,摸索着勾住蒙眼绸带的下缘,用力向下扯去。
灰白的天光猝然刺入眼底。
颜如玉闭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前仍蒙着一层泪水似的模糊。她连续眨了几次眼,才终于看清周围。
这里果真是一间废弃已久的讲室。
窗纸已经泛黄破损,几缕冷光从裂口间漏入。
墙边堆着几只蒙尘的旧书箱,倾倒的木架上结了蛛网。
她身下是一张撤去了席褥的旧讲榻,乌沉沉的木面落满薄尘,唯有两人方才躺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凌乱的痕迹。
她的外袍、鞋袜整整齐齐地放在榻脚。
颜如玉盯着看了片刻,胃里忽然一阵翻搅。
那个人甚至替她收拾好了衣物。
她完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这份近乎体贴的周全非但没有给她带来半分安慰,反而让她觉得更加恶心。
她低下头,咬住腕间的绸结,一点点扯动露在外面的绳尾,试了几次,终于将其中一角从结扣里拽了出来。
窄绸落下,两只手腕上已经勒出深深的红痕。
颜如玉将那条缚过自己的窄绸与蒙眼的绸带一并攥在手中,本欲扔掉,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她将它们折好,藏进袖底。
她不能扔。
无论那个人是谁,这都是他留下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查明他身份的线索。
颜如玉撑着木榻坐起来,身体深处涌出一股粘稠的热液。
她脸色一白,双腿本能地并紧。
黏腻的湿意仍残留在腿间,随着她坐起缓慢淌下,隔着中衣贴上肌肤。
方才的一切顿时又变得无比清晰。
她死死攥住榻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过了许久,才强迫自己松开手,拿过放在榻脚的外袍和鞋袜,穿回身上。
系束带时,她的手仍在发抖,连续几次都没有穿过绦环。
颜如玉闭了闭眼,重新来过。
这次终于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