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鸣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苏晓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中断——相纸从停影液夹出来,放进定影液,夹子在液面下轻轻晃动。
然后他把夹子搁在盘边,摘掉手套。
“陆老师,”苏晓先开了口,“我是苏晓。许知蘅的室友。”
“我知道。”陆鹤鸣说。
他把手套放在冲洗槽边上,那只右手食指上的白疤在红光里泛着哑光。
他转向许知蘅,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你带了人”。
没有说“她怎么来了”。
只是点了一下头,意思是看到了。
苏晓往前走了几步。
她走到冲洗槽前面看那些塑料盘里的药液,又走到晾干架前面看上面挂着的照片。
她的视线在每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扫描得很仔细——画面、角度、人物、背景。
她不是在看照片的美学,她是在看拍照的人站在哪里。
她没有问任何一张照片的来历,只是看着。
面无表情时看着更不客气。
许知蘅坐在沙发上。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在扶手上,米色围巾绕了一圈挂在脖子上。
她坐进沙发靠背,腿不蜷也不伸,踩在水泥地上。
她只是坐着。
苏晓在她的房间里看照片。
她在沙发上,像一个住户。
这场面从外面看大概很奇怪——两个女人,一个在检查战场,另一个在战场上坐了太久,已经产生了某种类似适应的无力。
苏晓把目光从晾干架上移回来,转向陆鹤鸣。
“你拍了她多久。”她说。
她的音调和课堂上被提问时一样——平、直接、句尾不扬。
陆鹤鸣坐在木头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了整张桌子的距离。
他的坐姿和上课一样,背直,手放在膝盖上。
“从她大一下学期开学。”他说。
“到现在。”
“是的。”
“照片放在哪。”
“抽屉里,”许知蘅的声音从沙发上插进去,她自己也被自己插话的速度吓了一跳,“铁盒子里。”她不想让苏晓继续审他。
她坐在这里,每一个字她都已经自己问过自己了。
不需要苏晓再替她问一遍。
可她还是伸手把第二个抽屉拉开了,黄铜把手在指腹下冰凉的。
她把铁盒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