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打开盒盖。
照片正面朝上铺满了铁盒的内底面,边缘贴着边缘。
她一张一张翻开看,动作比许知蘅预计的更慢。
翻到换衣服那张的时候她没有翻过去。
她盯着画面看了很久,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翻到下一张。
她把所有照片看完之后把盒盖合上。然后抬头看陆鹤鸣。
“你有多少张。”
“没有数。”
“大概。”
“几千张。可能更多。不满意的销毁了。”
苏晓把铁盒子推回桌上。她的手收回去放进口袋,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搅了一下。然后她转向许知蘅,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
“他说的,程屿一直知道。”苏晓说的是陈述句,语气却低下去。
“一直。”许知蘅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学期。十月。”
“现在二月。你在这里待了四个月。”苏晓的声音终于被一点情绪撑开了,不是愤怒,是困惑里的急切。
“四个月你不报警,你不分手,你每个礼拜自己来这间地下室。你为什么还要来。”
许知蘅看着苏晓。
苏晓的眼眶有点发红,但没哭。
她的嘴唇在等一个答案。
许知蘅知道苏晓想要的答案是“他逼我的”或者“我有把柄在他手里”或者“我病了需要治疗”。
那些答案都是正常答案。
但从苏晓的眼神深处她也看到某种别的期望:也许苏晓不想听到正常答案。
也许苏晓想从她嘴里确认另一个事实——许知蘅没有疯,但她又不是正常的了。
“第一次是自己撞进去的,后面都是自己走进去的。”许知蘅说,“他从来没命令我回来。”
苏晓沉默了。
她的视线从许知蘅脸上移开,再看了一圈房间——冲洗槽、铁架子、相机、晾干架、办公桌、两把椅子。
然后重新看着许知蘅。
眼白不那么红了,脸上多了一点许知蘅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这里面是什么感觉。”苏晓说。
“安静,世界不隔水,耳鸣会停。”许知蘅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不需要解释自己。”
苏晓听完这句话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截。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陆鹤鸣。
陆鹤鸣还坐在木头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
他刚才安静到几乎消失。
不是躲,是他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