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门。
“可以。”
推门进去时他已经趴好了。
白毛巾盖在臀部,上缘压在大腿根。
她的视线在他后背上走了一遍,斜方肌、肩胛骨、背阔肌、竖脊肌,然后停在肩膀和脖子的交界处。
那块区域的肌肉高出来一截,是紧。
像是里面塞了一根钢筋。
她把计时器按下去。“60:00”开始倒数。
精油瓶的瓶口抵住她左手掌心,倒了三个硬币大小的量。
薰衣草的味道在橘色灯光里散开。
她把两手合拢,掌心摩擦,油从凉变温热,十秒。
然后手掌分开,指尖朝前,放在他两侧肩胛骨的下缘。
手掌接触皮肤的第一秒,她感受到的是温度,他的皮肤偏凉,和她摩擦过的掌心差了大概三四度。她的手指在斜方肌上停下来。
岩石。
她在脑子里过了这个词,没有说出口。
手掌继续推,沿着肌肉纤维的方向往肩膀推。
精油的润滑度刚好,手掌滑过皮肤时没有阻力,但指腹能感受到下面每一束肌纤维的纹路。
从第七颈椎推到肩峰,再回来。
往返三次。
他的皮肤在精油里慢慢变热,摩擦系数降到了零。
她的拇指在他肩胛骨内侧缘停下来,加了三分力。
“这里会酸吗。”
“嗯。”
他的声音闷在按摩床的头洞下面,听不出音调。
她的拇指沿着肩胛骨内侧缘往下走,每走一寸就停下来画一个小圈。
在第三第四胸椎之间,她感觉到一个结节,米粒大小,硬,拇指按上去时周围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呼出一口气。
她的拇指停在那个结节上,压住,不动。五秒,十秒。肌肉先是抵抗,然后放弃了抵抗。像是那块肌肉终于决定信任她手掌的温度。
她把拇指拿开,继续往下推。
在肩胛骨下角,她又找到两个类似的结节。
她做了同样的处理,压住,不动,等肌肉自己松下来。
她的手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说话。
白噪音机里的溪水声盖住了楼下的车喇叭。
窗外云层移开了,盐灯的光在他的皮肤上重新铺了一遍暖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