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英挎着篮子迈进院子的时候,桂花正蹲在枣树底下洗衣裳。
“妈,你咋又来了。上回的鸡蛋还没吃完呢。”
“吃不完慢慢吃。”刘慧英把篮子搁在磨盘上,一样一样往外拿,“鸡蛋十个,小米二斤。小米熬粥最养人。”
“我爸知道你又拿这么多东西不。”
“他爱知道不知道。”刘慧英把围裙上的灰拍了拍,抬头往磨坊那边看了一眼,“大庆呢?”
“在磨坊里修磨杠。”
“哦。”刘慧英拎着小米进了灶房。锅铲在铁锅上刮得滋啦响,嘴里还哼着样板戏,调子跑得找不着北,但哼得挺起劲。
大庆从磨坊门口探出头,正好跟刘慧英的目光撞上。
“妈来了。”
“来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刘慧英说完就转身进了灶房。
桂花把洗衣盆端起来泼了水,拿围裙擦了两把手:“我妈最近对你比对我都上心。每回来都问大庆呢大庆呢,以前她可没这么关心你。”
“丈母娘疼女婿,不正常?”
“正常。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我都有点吃醋。上回你发烧,她连夜给你熬姜汤,我发烧她都没这么紧张。”
大庆低下头继续修磨杠。锤子砸在榫头上,砰砰砰,比平时用力多了。
刘慧英这次来,是因为跟老胡吵了一架。
事情不大。
老胡在大队部跟人喝酒,回来把她的搪瓷缸子摔了,说她一天到晚往苗家沟跑,家里的鸡都没人喂。
刘慧英说鸡我喂了,饭我给你做了,衣裳给你洗了,你还想咋的。
老胡说你是我老婆,你在家待着天经地义。
刘慧英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摔,说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养的鸡。
说完挎着篮子就走了。
桂花听了,给她妈倒了碗水:“你就在这儿住几天。反正西厢房空着,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住两天。住久了你爹又得来拍桌子。”
第一天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晚上,大庆半夜被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趿拉着鞋往茅房走。
路过西厢房的时候,脚下忽然顿住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门虚掩着,大概是被风吹开了,也可能是刘慧英起来喝水忘了关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那扇门走了两步。
桂花在里屋睡得正沉,呼吸又匀又长,一觉能睡到天亮。
院里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虚掩的门。
刘慧英坐在炕沿上,还没睡。
她披着件靛蓝布衫,里头的白布背心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和半边浑圆的乳房。
乳头在薄薄的布料底下顶出一个清晰的凸点,褐红色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她胸口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白得发青。
她的头发散开了,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而是蓬松地垂在肩膀上,把她那张圆脸衬得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