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瓦娜斯低呵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隐含的怒气。
她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像出鞘的刀刃。
“够了。”她声音低沉地说,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也要搞清楚——现在我们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小精灵。不需要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告诉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跟谁走近、该跟谁保持距离。”
她伸手指了指黎蕾萨身边。
风行者之母这才发觉,自己身边还睡着两个人。
左边是麦琳瑟拉,右边是温蕾萨。
两个人都睡得很熟,发出微微的鼾声。
从黎蕾萨角度看去,两人都是同样的光溜溜。
“现在,你回来了——”希尔瓦娜斯收回目光,看着母亲,“好好享受当下的生活吧。”
她轻叹了一下,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试图讲道理:
“没有你,我们也要过生活。不是说你回来了,我们的生活重新按你的定义去做。你不在的那些年,我们虽然不容易,但也挺过来了。”
黎蕾萨知道她没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有了你,难道就不能按自己方式去生活了吗?”
她细想了一下。
也许从她自己的角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
每一个担心都是有道理的,都是理所当然的正确。
但从女儿的角度呢?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她们也要活下去。
要按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即使不再有母亲的位置,因为她们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
那么,矛盾的根本,不是德伦这个男人。
德伦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引爆点,
只是一个母女之间那些被岁月和死亡掩盖的分歧浮出水面的契机。
真正的矛盾,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代沟:各自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那你要怎么办?”黎蕾萨最终摊牌了,问出了最难解的一个问题,
“一直跟那个男人不清不楚吗?”
她用的是“不清不楚”——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她的判断。
带上了她所认知的“不体面”的道德评判。
希尔瓦娜斯的嘴角翘了起来,仿佛早知道自己的母亲会说什么。
“我现在很快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明白,
“不是吗?为什么要为未来的麻烦操心?我们高等精灵的寿命长达数百年,而我跟德伦才认识多久?”
她说“我很快乐”的时候,语气笃定沉稳,不被否认。
黎蕾萨大急:“你是风行者家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精灵!”
她是想说:你是风行者家的女儿,你的行为代表着风行者家的声誉。不能因为“我很快乐”就什么都不顾了。
体面,尊严,家族的荣耀,这些东西,比一时的快乐更重要。
“风行者家?”希尔瓦娜斯把原本看着的书随手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