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含烟看了它一眼,蹲着往它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黑牙大人,您说,沈师叔会不会喜欢吃朱果?
黑猪没动,只是耳朵抖了一下。
我觉得会。楚含烟自顾自地说,沈师叔喜欢甜的。她喝茶的时候,会往茶里放两块糖。我上回看见的。
黑猪的尾巴扫了一下。
那我下个月摘两颗,一颗给您,一颗给沈师叔。楚含烟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五颗青果子,就是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您……喜欢吃果子吗?
黑猪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楚含烟被那一眼看得心口一跳。
她总觉得,黑牙大人那双眼睛,能听懂她说话。
她低下头,揪着衣角,小声说:我是不是很傻?跟一头猪说话。
黑猪没有理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晒太阳。
楚含烟看着它翻身的动作,忽然想起密室里那个男人。
浓眉,深目,古铜色的皮肤,胸口一道旧伤疤。
她赶紧别过头去,耳根红得发烫,假装专心数果子。
五颗。她数道,下个月,摘两颗。
她数完果子,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她回头看了一眼苍鸾峰洞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黑猪,小声说:黑牙大人,我走啦。下个月初一,我再来换符。
黑猪没动。可楚含烟觉得,它好像是听见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黑猪已经翻过身,正看着她的方向,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日光里眯着,像是在目送她。
楚含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转回身,快步往山下走,走了十几步,才敢停下来,按着心口,大口喘气。
楚含烟。她骂自己,你连一头猪都怕,还说什么以后。
她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道尽头,那头黑猪还趴在那里,像一块晒着太阳的黑石头。
她弯起嘴角,笑了。
她攥紧药匣,往山下走。山风拂过药田,九叶朱果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下个月,下个月。
楚含烟的账册压在枕边,月光落在那行字上:药田聚灵符,每月初一,苍鸾峰。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她想着,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来。
苍鸾峰的晨风穿过山道,吹动药田里的九叶朱果。五颗青果挂在枝头,一颗一颗,圆润饱满,像五个正在做着的梦。
她想着,沈师叔那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包伤药底下,压着一个少女最轻的心事。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愿意来送药,愿意每月初一走过那道山道,愿意在药田里蹲上半天数果子。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温柔柔的,像一块化开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