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说,老子趴药田里晒太阳,她蹲在老子旁边,一边数果子一边跟老子说话。
她以为老子听不懂人话,其实老子听得懂。
……沈清璃沉默了一瞬,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黑牙说,她说,她要是能有沈师叔一半厉害就好了。
你说她像你?沈清璃问。
像。
黑牙说,老子当年在你洞府门口蹲了一整夜,心里想的就是:这女人冷得像座冰雕,老子偏偏就想啃她一口。
那小丫头现在看你,大概也是这个心思。
……沈清璃沉默了一瞬,那你当年怎么没被逐出内门?
老子又不是内门弟子。黑牙说,老子是野猪。野猪没有门规。
……沈清璃被他噎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睡觉。
幽蓝的灯光下,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黑牙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箍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那个小丫头。他说,她今天看你的眼神,像当年的老子。
你当年看我?沈清璃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当年看我,是想着怎么啃我一口。
啃到了。黑牙说,啃了三十年,还没啃够。
沈清璃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黑牙听着她的呼吸声,把怀里的伤药放回床头,也闭上了眼。
洞府外,夜风穿过山道,吹动药田里的灵草。
远处的主峰大殿里,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藏经阁的长明灯还亮着,幽蓝的光透过窗棂,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楚含烟的住处,灯还亮着。
她坐在灯下,摊开一本账册,一笔一划地记着药田聚灵符的更换日子。
记完最后一笔,她合上账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包伤药。沈师叔把它递还给她的时候,指尖凉凉的,碰了她手背一下。就那一下,她记了一整天。
楚含烟把伤药握在手心里,想着明日起,她每个月都要去苍鸾峰换一次聚灵符了。
她想着,下个月去换符的时候,要带两包伤药,一包给黑牙大人,一包给沈师叔。
她又想,沈师叔的伤药该备什么样的,她没见过沈师叔受伤,但药田里那些灵草,总有一味是养气的。
她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笑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窗外,月亮挂在山梁上,银白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账册上新写的一行字,工工整整:药田聚灵符,每月初一,苍鸾峰。
她吹熄灯,躺下来,把伤药压在枕头底下。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那日之后,苍鸾峰的山道上,多了一个每月初一定时出现的脚印。
脚印不大,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像是去赴一场约。
药田里的九叶朱果,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记着什么日子。
三日后,药田。
楚含烟蹲在九叶朱果边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果子。
一,二,三,四,五。
五颗。
她数完,又从头数了一遍,还是五颗。
她想了想,把最底下那颗转过去看了看,又转回来。
还没熟。她小声嘀咕,下个月来,应该就红透了。
她旁边趴着一头大黑猪,正眯着眼晒太阳,獠牙上沾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