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拐角,那道浅碧色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沈清璃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沈清璃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如常,药,放下。
是。楚含烟低下头,把药匣放在石阶上。她的手抖得厉害,药匣放下去的时候,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璃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那张脸上,冷若冰霜,和密室里那个潮红一片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看见了。沈清璃说。三个字,不是问句。
楚含烟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她发现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她宁可自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也不想让沈师叔为难。
沈清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楚含烟觉得那三个字是死刑判决,久到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把行李收拾好,明日天一亮就下山。
然后她听见沈清璃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不许说。沈清璃说,对谁都不许说。
弟子知道。楚含烟的声音发着抖,弟子……死也不说。
沈清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垂下眼帘,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
伤药,是给黑牙的?
是。楚含烟低着头,弟子听三长老说,冰火潭的寒气伤妖,黑牙大人……上次在冰火潭蹭破了皮。弟子想着……想着他许是能用上。
沈清璃没有接话。她弯腰,拾起那包伤药,在手里掂了掂。
他皮糙肉厚,用不上。她说,但你有这份心,挺好。
她说着,把伤药递还给楚含烟。
楚含烟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沈清璃的目光。那道目光冷得像冰,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楚含烟的心口烫了一下。
退下吧。沈清璃说,明日起,药田的聚灵符,你每月来换一次。
楚含烟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结局,想过沈师叔冷着脸把她赶下山,想过她从此再也进不了苍鸾峰的山道,想过三长老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冲撞了沈峰主。
她没想过,沈师叔会让她留下。
师叔……她的声音发着抖,弟子……真的还能来?
每月初一。沈清璃说,药田,聚灵符。
弟子记下了。楚含烟低下头,声音又轻又稳,弟子一定好好记着。
嗯。沈清璃转身,走回白玉阑干前,去吧。
楚含烟抱着药匣,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那道霜白的身影已经站在阑干前,背对着她,像一柄永远不会出鞘的剑。
她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她的背影,也挺好的。
她攥着衣角,心里又酸又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走出山道口,她才敢停下来喘气。
她靠在路边的松树上,手按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药匣,想着沈师叔方才那三个字:退下吧。想着她说你有这份心,挺好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光。
她忽然觉得,那包伤药被递还回来,也挺好的。她可以留着它,留着她和沈师叔之间那个小小的秘密。
她攥紧药匣,继续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包伤药放回抽屉里,又把自己的月例银子数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