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尾镇,土地庙。
沈清璃站在土地庙的香案前,指尖捻着一点香灰,垂着眼。
庙里供着一截灰白的狐狸骨头,用红绸缠着,摆在香炉后头。
她伸手,把那截骨头取下来,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假的。她说,这是牛骨,刷了一层狐狸油。镇志里记载的那截真骨头,几百年前就被掉包了。
黑牙趴在庙门口,大黑猪的形态,獠牙上沾着泥,正眯着眼晒太阳。他传念过来:掉包了?那这镇上还有谁知道真骨头在哪儿?
镇志残页上写着,骨头最后经手的人是狐媚阁的上一任老鸨。沈清璃把假骨头放回香案,狐媚阁,青楼。消息贩子最爱落脚的地方。
你要去青楼?黑牙的念头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你一个女修,去青楼做什么?
查案。沈清璃说,琴师。我扮琴师,你扮我的灵宠。
……黑牙沉默了一瞬,老子堂堂化形妖兽,扮灵宠?
你本来就是灵宠。沈清璃头也不回,走了。
狐媚阁,二楼。
暮色四合的时候,狐媚阁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清璃换了身浅碧色的薄纱裙,腰间系着流苏,发髻上的玉簪换成了素银簪。
她抱着一把七弦古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垂着眼,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楼下的大堂已经坐满了客人。划拳声、酒令声、调笑声混在一起,烟气缭绕。老鸨媚娘扭着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一亮。
哟,好俊的姑娘。媚娘捂着嘴笑,会弹琴?
会。一个字。
会唱曲儿吗?
不会。两个字。
媚娘又打量了她两眼,像是有些可惜,又像是更满意了:不会唱曲儿也好,光坐着弹琴,就够那帮客人看一晚上的。
二楼天字号包厢,正对大堂,你就在那儿弹。
沈清璃微微颔首,抱着琴上了二楼。
她走过回廊的时候,楼下的客人有几个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薄纱裙摆下那截若隐若现的小腿上,又移开。
她进了包厢,关上门。包厢里一张琴案,一盏纱灯,一扇屏风。她把琴放下,坐在琴案前,指尖按在琴弦上,垂着眼。
纱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映得像一尊瓷。
薄纱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她垂着眼,眼睫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又冷又好看。
识海里,黑牙的念头传来:裙子底下,真没穿亵裤?
没穿。沈清璃在心里回他,穿了我怎么方便你。
……黑牙的念头里带着笑,那你待会儿弹琴的时候,手稳一点。别让楼下那帮孙子听出你在抖。
废话。沈清璃说,我弹了三十年琴,手比你稳。
琴声在包厢里响起来。清冽,干净,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声音。楼下大堂的喧闹声都静了一瞬,有人抬起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鸨媚娘站在楼下,听着琴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璃儿姑娘。她朝楼上喊了一声,弹得好!待会儿赵老爷要来,你给他在包厢里弹一曲,赏钱少不了你的。
嗯。一个字。
琴声继续响着。
包厢里,纱灯的光昏黄,把沈清璃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弹着弹着,识海里忽然传来黑牙的声音:赵老爷。听名字就是头肥羊。你打算怎么从他嘴里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