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撇撇嘴,没反驳,转回去继续剥蒜了。
另一头,李翊坐在书房里。
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正要翻页,听见门外有人通传,说是阿莱求见。他让人进来了。
阿莱这几日忙里忙外,已经很久没来书房请安。
李翊心里有数,放下账册——册页停在中间,露出半截墨字。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
他没喝,又放下:“你最近怎么老往东院跑?”
阿莱站着回话,先灌了一大口茶,顺了顺气。
便把这几日跑市舶司、办经营许可、替王妃跑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市舶司那个主事故意卡着文书不批。
李翊听着,手里转着那只核桃。核桃在他指间转了几圈,忽然停住。
阿莱说到“市舶司”三个字时,李翊正要去端那盏凉茶。
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指尖离盏沿只差半寸。
他没端,收回手,在膝上慢慢攥成拳。
指节抵着衣料上那道暗纹,硌得有些发麻。
阿莱还在说,说王妃在永昌坊开的菜馆生意极好,客人多得站不下脚,连带附近几家铺子也多了些人气。倒没扰民,也没人闹事。
李翊“嗯”了一声。那声“嗯”从鼻腔里出来,轻得像叹气。
他只是想到,市舶司是太子的人。
李干不可能不知道王妃在永昌坊开菜馆的事。
墨云岫虽然从平康坊挪了出来,可永昌坊紧邻平康坊,客流难免交叉。
那些商户若是发觉自家生意被分薄了,不可能不闹。
市舶司的人都是太子一手安排的,迟早会有人把这事捅上去。
他想到这一层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
但他只是把指尖停在桌沿上。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核桃在掌心转动的沙沙声。
阿莱见他面色沉静,便识趣地行了礼退下了。门轴“吱呀”一声,光从门缝里切进来一道,又暗下去。
果不其然,三日后早朝,风云骤起。
那日有雾。
宫道上的石板湿漉漉的,像泼了一层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