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山脚下的夜色浓稠如墨,窗外的冷雨细细密密地敲打着斑驳的铝框,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沈砚生从一阵近乎窒息的深沉昏睡中悠悠转醒。
后脑勺传来阵阵宿醉般的钝痛,眼眶深处的神经随着脉搏突突直跳。
他有些艰难地撑起手臂,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直接倒卧在工作室那冰冷坚硬的磨石子地板上。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味。
那不是寻常老宅发霉的木料腐味,也不是电子元件过热产生的焦糊味,而是一种深邃、冷冽、宛如地底寒潭般的潮湿水气,深处却又夹杂着一股甜腻到令人神魂颠倒的浓郁乳香。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甚至沉积在沈砚生的咽喉与肺腑深处,每吸入一口气,四肢百骸便泛起一阵奇异的微醺感。
沈砚生扶着工作台边缘站起身,低头看向地面。
就在距离他方才躺卧处不足半公尺的木质地板上,赫然残留着一大片深黑色的水渍。
那水渍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黏稠质感,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四周的地板早已被雨季的潮气浸透,但唯独这滩水渍周遭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色霜花,久久没有蒸发的迹象。
他下意识地望向那台摆放在中央长桌上的胡桃木老式电视机。
电视机早已断电,电源插头孤零零地垂落在干燥的地板上。
然而,那厚重深邃的弧形映像管玻璃上,却布满了一道道自内向外流淌的水珠痕迹,甚至在木质外壳与显像管接缝处,那一层墨绿色的青苔似乎比昨日更加厚实了几分。
沈砚生缓步走上前,伸出清瘦苍白的手指,指尖轻轻覆上漆黑的萤幕表面。
指腹传来的不是普通玻璃的平滑冰凉,而是一种极致的深井寒意,隐约间,他甚至能透过玻璃感受到内部微弱的电磁脉动,如同某个庞大生命体的微弱呼吸。
昨夜那场非人的遭遇,绝非一场荒诞的幻觉。
沈砚生拉过一张木椅坐下,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陆蔓冷冽而警告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道上有些传闻,说这玩意儿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会自己吃人阳气。】但理智的警钟在体内那股残留的快感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昨夜那具冰冷柔软的身躯、覆盖在脸颊上的玉手、以及顺着毛孔渗入骨髓的极致麻醉感,像是一剂致命的毒药,在他枯寂干涸了二十余年的内心深处疯狂蔓延。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暗沉,暴雨在夜幕降临时分再度加剧,狂风卷着雨水猛烈撞击着老旧的玻璃窗,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喀啦声响。
工作室内没有开灯,唯有墙角那座发条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深夜一点五十分。
工作室内的气温骤然暴跌。
沈砚生口中吐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周遭空气中的电磁场开始剧烈紊乱。
长桌上原本安静摆放的指针式三用电表指针猛烈跳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未接电源的胡桃木电视机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高压电流嘶鸣!
【滋滋……滋……啪!】
一声闷响,漆黑深邃的映像管萤幕骤然亮起刺目的惨白光芒。
狂暴的黑白杂讯如瀑布般在萤幕上疯狂刷动,尖锐的白噪音随即充斥了整个房间。
然而这一次,杂讯仅仅持续了数秒,萤幕画面便在一阵扭曲的波纹中迅速重构——深邃幽暗的青苔枯井再次显现,井底泛起大片浓稠的涟漪。
【咕嘟……】
比昨夜浓郁数倍的幽冥乳香自扬声器与缝隙中狂涌而出,化作实质般的薄雾笼罩了沈砚生的视线。
沈砚生端坐在木椅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心脏剧烈搏动着。
他试图站起身后退,但一股无形的阴冷重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体内每一根神经都在致幻的香气中发出欢愉的战栗。
萤幕中央的曲面玻璃如水面般剧烈凹陷、破碎,伴随着黏腻的撕裂声,大片如海藻般湿漉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狂涌而出!
那些发丝仿佛具备着独立的生命,在半空中如灵蛇般游移蔓延,顺着地板迅速攀爬而来,瞬间缠绕上了沈砚生的脚踝、小腿与手腕。
发丝冰冷刺骨,带着深井淤泥的水腥与甜腻的乳香,将他牢牢束缚在木椅之上。
紧接着,两只白皙丰腴的玉臂自萤幕中探出,素贞的身躯以一种令人屏息的曼妙姿态,彻底穿透了虚实的界限,自发光的映像管中缓缓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