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后院西侧,有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青砖墙围起半亩地,正房三间,两侧各带一间耳房,院中栽著一棵老桂树,乾净齐整,算得上闹中取静的上好居所。
孟衍领著一家人推门进去时,孟峰与宋文慧站在院当中,有些侷促。
夫妻俩在安济坊苦熬了半辈子,住惯了漏雨的土坯房,何曾踏足过这般齐整的院落,一时竟拘谨得很。
唯独孟元夏眼睛亮晶晶的,进了院子就开始跑东跑西,不时摸摸廊下木柱,或者扒著窗沿往里瞅。
听说西耳房单独归她住时,小姑娘当场蹦了起来,翻来覆去只念叨著“我有自己的屋子啦”,声音脆生生的,满是欢喜。
孟峰摸著粗糙的门框,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衍儿,这真是雇我们做工的住处?就咱们一家人,哪用得著这么大的院子?”
孟衍笑著点头:“自然是真的。庙中修缮事务杂,住进来也方便上工。”
孟峰还是觉得不真实,咂舌道:“可这工钱也给得太厚重了,还包吃住……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差事?”
“赶上庙中修缮偏殿,还要在下月庙庆前完成,工期赶得急,才开出这般价码。”
“估摸著接下来些日子,爹和娘要辛苦些。”
孟衍说完,孟峰与宋文慧却是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孟峰那黝黑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笑意,“靠力气吃饭的人家,累算什么?怕的是有力气没处使。有安稳活计,还能拿现钱,这就比啥都强。”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孟峰连忙走过去拉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个身著黑袍的青年,面容周正,神色冷淡,正是城隍庙的庙祝范川。
“范庙祝。”孟峰连忙招呼。
范川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厢房有些年头了,若是住著有什么不妥当,隨时说便是。”
“没有没有!”孟峰连忙摆手,一时嘴笨,也不知说什么好。
宋文慧见状走上前,对著范川敛衽福了一礼,温声道:“有劳范庙祝掛心。住处这般妥帖,月钱又丰厚,我们夫妻定然尽心做事,绝不敢怠慢了庙里的差事。”
范川却没接话,目光越过两人,落到了屋里的孟衍身上,像是在等他示意。
孟衍无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范川这才鬆了神色,对著眾人拱手:“既如此,范某便不打扰了。诸位有任何需求,隨时到前院找我便是。”
说罢转身便走了。
孟峰与宋文慧站在原地,面面相覷,都有些愣神。
按说范庙祝是雇他们的东家,怎的反倒对他们这般客气?
俩人连忙对著背影连说“不敢当”。
说起来也蹊蹺,这份如此丰厚的差事,竟是孟衍替他们寻来的。
说是偶然结识了城隍庙的庙祝,得知庙中要修缮偏殿,整理经卷祭祀器物,而且要赶在下月庙庆前完成,急缺人手。
孟峰早年做过泥瓦木工,手上活计扎实;
宋文慧又擅长针线浆洗、打理杂务,夫妻俩正好合適。
只是工期紧,得搬来庙中住些时日。
开出的月钱比市面高出两倍还多,还管吃住,夫妻俩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於是在孟衍的催促下,下午便收拾好了细软,稀里糊涂跟著搬了进来。
不过好在,自家孩子的话竟半分不假。
刚到庙中,范庙祝便亲自接待,安排了这处僻静小院,甚至还当场便预付了七日工钱……
看著到手的白花花的碎银子,感受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夫妻俩这才彻底安了心。
见父母妹妹都安顿妥当,孟衍找了个由头,出了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