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缓缓道来:“周大人豁达通透,赠与华服时,曾放话缺什么去府上取。”
“如今你缺多少,便带上此物,找周大人去。”
说罢,孙青还晃了晃手中帐目:“至於这些礼物,送驛站来。若少一物,我心中有数。”
话音落下,孙青从容走出酒家。
身后哀嚎声一片,掌柜的捶胸顿时,懊恼不已。
帐本一式两份,已成烫手山芋。至於接连不断上的好酒好菜,刻意安排的伶人,都成啪啪抽在脸上的巴掌。
六百五十两白银啊,如何与周大人交代啊!
驛站。
“痛快!痛快啊!”老榆摇晃手中酒葫芦,懊恼拍打脑袋:“早知如此,我便將酒壶灌的满满当当。那等琼浆玉露,可是难得啊!”
孙青关上门窗,双手而立,眉头紧锁。
老榆嘴里嘀嘀咕咕,时而发笑,时而皱眉。
“让周几吃瘪固然好,可你却完了。”他摇头晃脑,浑浊眼睛半睁半闭,呢喃自语:“蠢,真蠢,打著孙氏旗號敛財。孙氏几辈子的清名就此毁於一旦。”
“督师公若知,不得气的从高阳赶来,亲手打断你的腿!”
见孙青不搭话,又气的摔了酒壶:“莫不以为你能卷钱跑路?你怕不知,周几是个贪的。那阉党更甚,只怕吃的你骨头渣都不剩。”
老榆倒是好心,此刻还留在身边数落种种。
孙青心如明镜,银两定然会到驛站,只有如此,才能人赃俱获。如今,整个交河都知孙青大名,怕孙家人已在赶来路上。
他整了整衣冠,转向老榆,双手抱拳,自额前缓缓推下,停在胸口。
这一礼很正,亦重,必是有事交託。
老榆嘀咕声戛然而止。
“老榆,”孙青直起身,郑重其事:“带上帐本和礼物,速速离去。”
“要快,去邻县换取钱粮,救百姓於水火。”
老榆鬆了口气,眼中欣慰之色刻意压制。却还是连连摆手:“小老儿哪办得了这等大事?”
“办的,”孙青斩钉截铁,目光沉沉:“我知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可你也要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们就要在交河城墙下,燎起第一束星火。”
老榆眼中有光,却还一副畏惧之色。
“老榆,”孙青將手中帐本郑重交他手中,“切记,区区银两救不得一世温饱,劳您费心,借这七百两,为三百流民谋百年安身之处。”
此等要求,对於一个说书人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