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歷,乾元十三年,九月二十九。
残阳如血。
自前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斩首行动后,两天一夜悄然流逝。雁门关上空的血腥气始终未散,像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著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关。
酉时三刻,地平线上滚起一道烟尘。
王子腾亲率五万朝廷精锐,风尘僕僕,抵达雁门关外。
然而——
当这支身经百战的援军铁骑真正看清关外景象的那一刻,整支大军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胸口,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关外,赫然矗立著一座京观。
那不是什么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尸骨与死亡堆砌而成的修罗地狱。
京观高耸,残阳映照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红与森寒死气。
最上方,十余颗匈奴部落首领的头颅被铁钉死死钉住,表情在死亡瞬间凝固——有的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仿佛临死前仍在疯狂咆哮;
有的圆睁双目、眼球几欲爆出眼眶,那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而在京观最顶端,如同皇冠般凌驾万头之上的,是一具无头的庞大尸骸。
左贤王。
被冒顿亲手斩杀、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左贤王。
王子腾虽未能一眼认出其身份,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和身后副將们被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震得头皮发麻。
三四万颗人头。
这几乎是此次南下匈奴军队三分之一的兵力。
那堆积如山的头颅不再仅仅是数字,更像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向天下宣告——
大乾天威,不可犯。
“这……怎么可能?“
一名年轻校尉瞪圆双眼,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尖锐颤抖。
王子腾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摇头,眼眸深处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沙场老將,深知匈奴骑兵的可怕。那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大乾骑兵在平原上遇上他们,往往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可如今,雁门关竟凭空多出了这样一座尸山。
这背后究竟动用了何种通天战术?
王子腾不知道的是,这场守城战根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兵布阵。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野蛮、最疯狂的暴力碾压。
若非要说有战术——那就是贾琅一人,一骑,一锤,生生杀穿了数万大军。
这是独属於贾琅的绝对武力,任何人都无法复製的神话。
。。。。。。
雁门关,议事大厅。
与关外的死寂不同,厅內充斥著劫后余生的疯狂喧囂。
贾琅大马金刀坐在那张象徵边关最高权力的虎皮主位上,看著底下一群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参將们,只觉脑仁儿突突直跳,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贾仁老將军为提振士气亲自披掛上阵,如今大胜捷报传来,老將军紧绷的弦猛地一松,旧伤瞬间爆发,整个人瘫在床榻上,连翻身都得人伺候,更別提主持大局。
於是这一眾参將探望完老將军后,便死皮赖脸把贾琅推上了主位。
嘴里还美其名曰:
非常时期,当由非常之人主事。
“各位將军,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坐这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