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地底涌出来,打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他的头发被吹起来,脸上的肌肉被风压挤得变了形。
他的嘴唇已经裂开了,牙齿咬着,下颌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线。
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重心压在后脚跟上,核心收紧。
他的手臂张开,像一扇门——一扇很薄的、随时会被吹塌的门,但他的脚钉在地上,拇指扣进岩石的缝隙里,指节泛白,骨节突出。
一步也没有退。
温迪看着他。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被风带走,变成细小的、看不见的冰晶。
她没有时间哭。她低下头,开始施法。
她把那颗明亮的星推向裂隙的深处。
星光照亮了地下的景象——一块巨大的、裂成数瓣的风脉石,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记忆、带着声音、带着这座岛屿数百年来积攒的每一阵风。
她把那朵舒展的云盖在裂隙上。云层像一个巨大的封印,缓缓下沉,把涌出的风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风在减弱。
但旅者身上的伤口在增多。
温迪的眼泪没有停过。
她看到他的手臂上出现新的血痕——不是划伤,是被风压撕裂的。
他的皮肤在风力的直接作用下,像纸一样裂开了。
他的小臂内侧,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口子,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他脚下的岩石上。
他的嘴唇在动。温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她在哭。她在哭,但她的手没有抖。
她不能抖。她曾经因为“没做到”而失去了父亲。她不能再因为“停下来”而失去——
失去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没有名字。他没有来处。他没有归途。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一个“来看看”的旅者。
但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座岛上,不是为了看风暴。
他是来看她的。
她被这一个念头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
原来如此。
不是他需要她。
是她需要他。
她需要一个人——不是站在她身后等她保护,不是站在她对面等她预测,是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那阵风,然后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扛。
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定风”。
那道裂隙的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像是叹息的声音。最后一缕幽蓝色的光从裂隙中升起,飘向天空,变成一朵云的形状,然后散开了。
风停了。
旅者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已经撑不住了,身体往前倒去。温迪飞过去——她第一次飞得那么快——在他碰到地面之前,从背后托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赤裸的胸口,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
绸缎的裙摆裹着他满是伤痕的腿,翅翼从两侧合拢,釉彩上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
他失去太多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