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死。”她说。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手臂发麻。
“你怎么不死。”
“……还没看完。”
她笑了一下。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
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只手全是血,粗粝的、滚烫的,把她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
她靠在他的后背上,听到他的心跳。
砰、砰、砰。
不是仙灵的韵律,不是风的节拍。是一个旅者的、疲惫的、但依然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了眼睛。风停了。风铃不响了。她的玻璃瓶里,那朵云和那颗星安安静静地蜷缩着。
缺的那阵风,就在她怀里。
风暴平息之后,岛屿重新变得平静。
温迪的木屋靠着海,窗户正对东面。
她花了几天时间修补结界、记录数据、把玻璃瓶里的风重新分类整理。
那只发条甲虫又开始转动了,齿轮发出细碎的、规律的咔咔声,像某种安静的心跳。
旅者的伤不轻,但也没有重到要死。
他的身体好得很快——他大概用了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五天就能搬动倒下的树干,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屋外的礁石上做引体向上,赤裸的上身在晨光里绷出肌肉的纹理。
温迪从窗户里看着他。他的背阔肌在每一次拉起时收缩又舒展,那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的旧伤疤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扭动。
她没有说“你的伤还没好”。
她只是在他回来的时候,把早餐的份量多加了一倍。
又过了几天。
温迪的采风任务结束了。她的玻璃瓶装满了,那朵云和那颗星比任何时候都亮。她应该离开了——去下一处,采下一阵风,走下一段路。
她把木屋的钥匙放在窗台上。
旅者靠在门口,看着她收拾行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把裙摆上的灰尘拍干净,把发间的铃兰重新别好,把翅翼上的裂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抚平。
她飘在空中,赤足离地一拳,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我走了。”她说。
“嗯。”
“你……呢?”
旅者想了想。
“我没地方去。”他说。
温迪看着他。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把她发间的铃兰吹得轻轻晃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她不敢问出口的回答。
旅者从窗台上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我拿着。”他说,“万一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岛上,你自己能进屋。”
温迪低下头。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来了?”
旅者没回答。
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裙摆在风中翻飞,赤足踩在门槛上,犹豫了那么一瞬。
就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