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隱藏在月白襦裙下的,是一股吞吐天下、视眾生为棋子的漠然。
一袭利落劲装、背负长剑的沈青禾悄无声息地自屏风后走出。
作为贴身女侍卫,她看著换上世家千金服饰的女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低声问道:
“陛下,此等小事,至於您亲临吗?“
玄武营勾结大魏截留天运税,虽然是动摇国本的大案,但朝廷里大理寺卿、刑部尚书皆在,哪怕派宗室长辈带兵去查办也足够了,似乎並不值得这位帝国至尊亲自涉险。
“確实,但我不为此事。”
武昭盈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玲瓏玉佩,声音清冷。
沈青禾微微一怔:
“那您……?“
武昭盈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宫墙,望向无尽的夜空:
“大昭的国运……已有异动之象。”
“在这场朝会之前,朕便隱隱感知到,冥冥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拨弄大昭的运势脉络,那震盪的源头,与渭阳同方向。“
那股异动隱秘至极,甚至连大魏的探子都绝不可能察觉,唯有她这个天生能操盘因果的牵丝客,才在两日前捕捉到了那惊鸿一瞥的涟漪。
沈青禾神色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抱拳低头:
“臣明白了。”
“备车吧。”
武昭盈撑起一柄油纸伞,迈步走入夜色中。
“两日时间,足够长安那些老傢伙互相撕咬了。”
“吩咐下去,离京不用偷偷摸摸,大昭的大家族小姐出城游歷,本该如此。”
“是,大小姐。”
长夜未央。
不知何时,肆虐了一整天的狂风暴雨渐渐歇了,只剩下沙沙的小雨斜斜地织著,在长安城池的红墙黑瓦上笼了一层朦朧的湿意。
一辆看似低调、实则暗藏玄机的紫檀木马车,踩著这满地的落英与积水,自长安正城门驶出。
车轮碾过冰冷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幃掀开一角,武昭盈回头望著远离的皇宫,看著在黑夜中飘动的大昭旗帜。
那面巨大的黑底金纹旗帜在小雨夹杂的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死死压著这大昭百年不倒的社稷根基。
那是她踩著无数白骨、强行登基才守下来的江山。
武昭盈看著那面旗帜,美眸微眯。
三日之期。
这是她留给长安的一记重锤,也是丟给满朝文武的一块骨头。
这三天里,为了自保,为了权势,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狐狸迟早会把彼此撕扯得鲜血淋漓。
“大臣们……这块骨头,可不好啃啊。“
她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带著一抹令人胆寒的玩味。
而她,只需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抽身离去。
“大小姐,起风了,小心著凉。”赶车的沈青禾低声提醒了一句。
“无妨。”
武昭盈收回目光,缓缓放下车幃,將那座巍峨的皇宫和飘扬的旗帜隔绝在视线之外,车厢內重新陷入了一片昏暗。
“走吧”
“是!”
沈青禾扬鞭策马,马车在细雨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千里之外的西境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