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盈收回了翻涌的心思。
她重新躺下,一双好看的眼睛静静地望著头顶逐渐由湛蓝转为橘红的澄澈天空,耳畔縈绕著竹涛与水浪的低吟,思绪万千……
身侧的李道玄,则继续没心没肺地合上眼,身子顺著竹椅慢悠悠地前后摇晃著,仿佛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要紧的大事。
不知过了多久。
武昭盈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有些茫然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了捂有些发沉的脑袋,打量著周围。
此时此刻,下午那毒辣的日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如烈火般绚烂的晚霞。
那瑰丽的晚霞铺满了整片西方的天际,火红、金黄与暗紫交织在一起,沉沉地倒映在眼前那片平滑如镜的开阔湖面上。
湖水泛著粼粼的红光,微风吹过,整片翡翠湖泊宛如洒满了碎金与红宝石的聚宝盆,美得惊心动魄。
“醒了?”
一道带著几分调侃年轻嗓音从一旁传来。
李道玄依旧坐在栈道边缘,那一身青白色的道袍在红光的浸染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一种宛如謫仙人的出尘之气。
他正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的湖面,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睡著了?”武昭盈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呢了一声。
自她登基以来,这还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没有任何守卫的荒郊野外里,睡得这般沉稳、这般香甜,甚至连半个噩梦都没有做。
“小姐!你终於醒啦!”
还没等武昭盈完全清醒过来,旁边便传来了青禾那咋咋呼呼的清脆欢呼声。
只见这丫头此时正毫无皇家规矩地盘腿坐在木质栈道上,怀里一边塞著几颗吃剩的红野果,一边正有些粗鲁地狂揉著雪宝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尊贵的九尾神兽,此时正生无可恋地瘫在青禾腿上,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本神兽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的幽怨与麻木。
青禾瞧见自家小姐醒了,当即有些兴奋地指著旁边的木桩大喊道:
“小姐你快看!李天师可真是太厉害了!”
“你瞧瞧,他钓了这么多鱼呢!”
武昭盈顺著青禾手指的方向將头偏向一边。
这一看,连她也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原本只掛了一条红白鯽鱼的栈道木桩旁,此时密密麻麻地用草绳掛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肥美湖鱼。
那些鱼在清澈的湖水里正充满活力地疯狂扑腾著,粗略数过去,竟然足足有十多条!
武昭盈又看了看眼前那个正得意洋洋地衝著她挑眉的李道玄,以及坐在那儿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儿的青禾。
晚霞的红光將这三人的身影融在了一起,耳畔是雪宝有些抗议的“嗷呜”声和青禾的笑闹。
“行了,既然醒了,就准备准备先吃饭吧。”
李道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指了指木屋旁已经冒出裊裊青烟的空地,咧嘴一笑:
“火都给你生好了,这大半天的,全都在等著您呢。”
说完,李道玄弯下腰,一把提起木桩上那一长串活蹦乱跳的肥美湖鱼。
“李天师!我来帮你处理!”
一旁的青禾连忙蹦了起来,放开了怀里的狐狸。
“嗷呜——!”
重获自由的雪宝如释重负地在栈道上滚了一圈,疯狂地甩著自己被揉乱的尾巴,一双狐狸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道玄和青禾两个人提著鱼,一前一后地往木屋旁的火堆走去。
李道玄熟练地用尖锐的竹籤將洗净的鲜鱼一一穿好,整整齐齐地架在旺盛的篝火上。
眼见武昭盈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栈道边缘失神,李道玄一边翻转著手里的烤鱼,一边扯著嗓子衝著水边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