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勤从怀里抽出一把矩尺。尺身漆黑,两头镶著黄铜。他蹲下身,尺尖抵在地面上,沿著庄园外围划了一圈。尺尖过处,地面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光痕扭曲,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蜈蚣。
“幻阵。”相里勤站起身,矩尺在掌心敲了敲,“三才锁魂阵,威力极强。”
他尺尖在庄园大门的方向点了点,那里雾气最浓,隱约能看到一个漩涡在缓缓转动。
“需要三个钥匙才能进入。”他说。
“怎么破?”吴覡问。他的人皮袋子贴在腰眼上,那凉意忽然变得刺骨,像有人在腰上贴了一块冰。
“钥匙。”相里勤说,“这样的钥匙,需要三把。分別在那三个节点里。”他抬手,矩尺指向城中那三条黑气的方向,“三个鬼物,三把钥匙。凑齐了,放到庄园的阵眼上,阵才能破。”
“咱们得把三个妖物,”他说,“都杀了。”
“备马。”吴覡说。
他转身往马厩走,脚步很重,靴底碾著碎石,咯吱作响。
“武器库。”吴覡看向牛蜚:“春香楼,你去。”
牛蜚把指节捏得咔吧响,咧开嘴“妓院?老子喜欢。”
“里头是画皮鬼。”吴覡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不是姑娘。你脑子清醒点。”
牛蜚的笑僵在脸上。他挠了挠头,牛角在灯火下泛著青灰色的光:“知道知道,不就是鬼嘛。老子一斧头劈了它。”
相里勤把矩尺插回腰间,翻身上马“我去武器库,狐鬼狡猾我压阵,你们谁先得手发响箭。”
吴覡翻身上马,马鞍上掛著那把刚领的刀,刀鞘撞在马鞍铁环上,当的一声。
“走。”吴覡说。
他一夹马腹,马匹躥入街巷,牛蜚嗷嗷叫了一声,催马跟上,方向是春香楼。
相里勤最后看了一眼湖边庄园的迷雾,矩尺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催马奔向武器库。
三匹马,三个方向,消失在濼泉城的夜色里。
春香楼。
门板烂了一半,牛蜚一脚踹上去,整扇门飞进大堂,砸起满堂灰。
“客官……”二楼飘下来一个声音,甜得发腻,“这么晚了,一个人呀?”
楼上的女人走下来,红纱裹身,腰肢软得没骨头。脸是美的,可那层皮绷得太紧,眼角都没拉开。
“客官想要什么伺候?”她贴近,手往胸口搭。
牛蜚咧嘴,络腮鬍里露出黄牙。“你这皮,从哪扒来的?”
女人的手僵住,漂亮的脸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血,只有发黑的棉絮往外钻。
麵皮往下塌,露出空荡荡的白膜,没眼没嘴,窟窿在眼窝往外冒脓。
画皮鬼尖啸,指甲暴涨半尺,往牛蜚喉咙抓来。
牛蜚没躲,抡圆砍刀一刀劈下,刀风把脂粉香斩成两半“给老子死。”
皮囊裂开,掉出一把黄铜钥匙,沾著黑血。
牛蜚走出春香楼,把钥匙塞进怀里。乌云裂了条缝,漏下一丝月光。他正想往西门走,脚刚抬起,忽然停住。
“吴……覡……”
牛蜚展开身形,朝著粮仓狂奔而去。
粮仓的门虚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