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迪欧的引擎低低地嗡着,行驶在回往城西的高架路上。
车窗留了一道细细的缝,晚风钻进来,带着夜里城市淡淡的烟火气。
林海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车流,刚刚饭局上的一幕幕还在脑子里来回翻搅。
车厢里安安静静了好一会儿,坐在车后座的沈美珊才打破了沉默。
“老林,你摸着良心说,刚才那顿饭要是真让咱们自己掏钱,你舍得吗?”
“有什么不舍得的,又不是吃不起,不就是这个月家里过的紧巴些。”
林海生朝后视镜里瞅了妻子一眼,身为一家之主,总得撑着些面子。
“得了吧,你要有这钱,还不给妍妍存着啊。”
沈美珊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我是说正经的,小萧这孩子,出手太阔绰了。”
“一盘黄瓜98,这是吃饭,还是吃人呢?”
林海生跟着叹了口气。
“小家伙,不抽烟,不好酒,挺好的。”
沈美珊摸着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动作顿了顿。
“我心里有数。”
她知道女儿这男友脑子清醒,考虑事情长远,谈吐相貌又样样拿得出手,连待人接物时的那股分寸感,很多学生家长都远及不上他。
“你喝普洱,我喝菊花,一人一壶,他都知道的清楚,分的仔细。”
可嘴里的语气,却还是像在故意挑刺。
“肯定是妍妍事先告诉他的。”
林海生苦笑着,也不知道女儿这算不算是胳膊肘往外拐。
妻子没有立刻接话,摘下金边眼镜,又从手包里取出软布,擦拭起镜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高架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闷响。
“老林,你琢磨琢磨。”
沈美珊身子往座椅靠背上面一靠,语气松下来,褪去那股绷着的劲儿,变回家里唠家常的模样。
“小家伙今年三十一,公司开了倒有十年了。也就是说,他二十出头就开始搞公司了,哪来的本钱?”
林海生瞄了眼左侧反光镜里超上来的后车。
“他不是说跟几个朋友合伙凑的?”
“对啊,这就是问题。”
沈美珊戴起眼镜,合上手包,指腹摩挲着包上的暗纹,瞟了丈夫一眼。
“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朋友能凑个多少?还不是他家里给的底气?”
那“底气”二字跟她眼里藏着的劲,似是瞟着的不是丈夫而是萧宇,感觉话里有话,多少带点别的意思。
“他爸连单位都搞得神秘兮兮,要不然怎么不让问?”
“人家也没不让问,只是不想说而已。”
林海生打起转向灯,慢慢变道走上南北高架。
“还有。”
沈美珊没跟他计较,越说越来劲,手忍不住在空中比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