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将跟林妍父母的饭局定在了白金湾。
五层楼的白金湾位于城西滨江第一排,正对着离江第一个湾口,前方没有任何遮挡,放眼望去尽是天水延绵的秀丽景色,而隔江不远处,云鼎和澜境两大滨江豪宅新贵俨然伫立在都市丛林之中。
白茶香薰的味道温温软软地铺满了整个白金湾顶层的江景包间,淡淡的,不浓烈。
一整面落地钢化玻璃墙直面宽阔的江面,完整的把眼前的江景框成一幅流动的长卷。
夕阳缓缓向着西岸成片高层楼宇连起的天际线后方坠落,赤金橙黄的颜色层层叠叠铺洒在宽阔的江面上,任由滔滔江水卷起浪纹,将漫天的霞光揉碎成细碎的星芒随着水波起起伏伏,顺着江水向下游滚滚而去。
包厢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深棕色实木圆桌,配套一圈高靠背软皮座椅,皮质细腻,泛着哑光的光泽。
桌面上餐盘、酒具、银筷摆放得一丝不苟,预留出四人的座位。
周末晚高峰的车流在中山道上川流不息,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半小时不到,萧宇站在窗前,望着江面上几艘观光游船正慢悠悠地巡航。
他从小就爱站在江畔,迎着江风呼呼,看着江水绵绵,平静不息的奔流向前,从不肯为谁停留。
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不说话,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
即便是在一群人中,他似乎也是那个最闲又最静的人。
“看什么呢?”
耳畔响起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他侧过脸,笑了笑。
玻璃上,曾经的那个少年,眼中依旧天真,只是眼角在岁月里也悄然刻上了细纹。
他刚想回答,可发现身后却无一人。
“没看什么。”
回答荡回心间,竟有了回应。
“那就往前走走吧。”
那个声音变得俏皮,像是建议。
眼前的身影撕扯扭曲,越拉越长,模糊到看不清脸,离得越来越远。
整个包厢只有空调出风口若有若无的低吟着,安静得近乎肃穆。
萧宇脱下深灰色西装,指尖轻挲过薄薄的面料,随意的搭在靠窗边的椅背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领带,往下松开半寸,缓解胸口的几分憋闷。
“服务生。”
门外侯着的服务员应声而入。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一壶熟普,茶汤沏浓一点。一壶温的菊花茶。”
林妍前几天就跟他交过底,父亲林海生偏爱醇厚的熟普洱;母亲沈美珊则喜爱清雅,喝不了浓茶。
萧宇记得清楚,绝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掉分。
“再来一壶,桂花龙井。”
交代完茶水,服务员退了出去,包厢重新回归安静。
萧宇踱步走到落地窗边,一只手揣进西裤裤袋,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
“萧桂花呀,萧桂花,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桂花,喝个龙井还不够,还要加桂花。”
那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我是秋天生的,自然喜欢桂花。”
那一年,他是这么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