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青云主峰时,白日大比的欢腾还没有完全散去。
白玉广场上的星纹石已经暗下,观礼楼阁一座座收回灵光,七宗的飞舟在云海间拖出长长的光尾,往各自灵峰归去。
天骄气运榜那道冲入金榜前五十的暗金光柱,依旧在许多弟子口中被反复提起,而被提起的名字,沈牧宸,此刻却没有留在任何一处庆功宴上。
月华殿侧殿的门扉轻轻合上,殿内的暖玉池水气还未散尽,凌清璇靠在池壁边,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肩头,面颊残留着潮红。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锁骨下方,那里还残留着太初之气与冰凰寒气交融后淡淡的温热。
沈牧宸坐在她身后,玄黑长袍随意披在肩上,手掌贴着她光洁的背,替她将方才共鸣时有些紊乱的灵气一一抚平。
【再调息一刻,经脉就稳了。】沈牧宸低声说,声音在水气里显得格外低缓。
凌清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我知道。只是祖地的东西,不能再拖了。】
沈牧宸听出她话里的急切,眉头轻蹙。
大比之前,凌清璇便收到了北境冰凰神宫以秘法送来的一枚涅槃真羽。
那是一片只有巴掌大小的冰蓝色羽毛,羽根处燃着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羽身却冷得能冻结神识,据说是上古冰凰涅槃时脱落的本源之羽,内蕴最纯粹的极寒法则与一丝涅槃真意。
对冰凰血脉而言,这是冲击金丹、提纯血脉的无上机缘,却也是最凶险的试炼。
若能炼化,冰凰领域将由寒转为生,真正触及涅槃重生的门槛;若失败,极寒反噬会直接冻碎灵脉与神魂,连化神大能都难以挽回。
凌清璇原本打算等圣地试炼结束后,在神宫祖地由长辈护法再行炼化,可大比时君无夜暗藏的困杀剑阵与那一丝渗入剑影的魔气,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她比谁都清楚,君家不会在圣地试炼上留手,而她的修为若仍停在金丹门槛前,到了神魔战场恐怕会成为沈牧宸的拖累。
那一点不愿成为负担的心思,让她在当夜做出了决定。
月华殿的主殿被她以冰凰领域完全封锁,殿中央的寒玉台上,真羽悬浮半空,缓缓旋转。
凌清璇换上一身素白单衣,盘膝坐于台前,银白长发无风自动,眉心冰凰纹路渐渐亮起。
她回头看了沈牧宸一眼,眼神清冷却不再有距离。
【替我护法半个时辰就好。】她说,【若有不对,立刻唤苏长老。】
沈牧宸点头,守在殿门外一步之遥,太初之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将整座偏殿的灵气都调得柔和。
起初一切顺利。
真羽感应到冰凰血脉,主动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没入凌清璇眉心,极寒法则如潮水般涌入她的经脉,涅槃真意在血脉深处燃起。
那一瞬,她周身寒气大盛,发丝化为冰晶,肌肤透出淡淡蓝光,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屑。
沈牧宸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节节攀升,筑基圆满的瓶颈被轻易冲开,隐隐要凝结金丹虚影。
变故发生在第三刻。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自她体内传出,像是琉璃被冻裂。
凌清璇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流畅的寒气忽然逆转,涅槃真羽中那丝白色火焰竟无法点燃,反而被极寒彻底压制,化作了暴走的寒潮。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唇色转为青紫,眉心冰凰纹路疯狂闪烁后寸寸结冰,寒气自丹田逆冲而上,沿着灵脉一路冻结。
【清璇!】沈牧宸立刻冲入殿内,却被一股排山倒海的极寒气浪逼退半步。
寒玉台上,凌清璇已经无法维持盘坐姿势,整个人蜷缩起来,单薄的白衣被寒霜覆盖,睫毛与发梢都结满冰晶。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一口带着冰渣的寒雾吐出,神魂波动剧烈颤抖,像是被无数冰针同时刺入。
涅槃真羽的虚影在她胸口浮现,却不再温顺,而是疯狂抽取她的本源血脉,试图强行完成涅槃,完全不顾宿主是否承受得住。
沈牧宸没有犹豫,太初之气瞬间爆发,强行撕开寒气想要靠近,却发现越靠近,她体内的寒气反噬越剧烈,太初之气若以强硬姿态介入,只会让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对撞,加速她的崩溃。
讯息很快传到丹霞峰。
苏晚棠几乎是踩着丹火赶来的,绯红色炼丹师长袍衣摆还沾着夜露,乌黑长发挽起的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从丹房中直接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