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夜雨初歇。
花魁阁内的沉香木炉里吐出缕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那是沈昭月精心调配的【醉心香】,能于无形中放松男人的防备,诱发最深沉的欲望。
今夜进门的客人,身份非同小可——京城顶级世家谢家的三公子,谢怀瑾。
这位谢三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手握朝廷禁军实权,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骑马定乾坤。
外人皆传他性格清冷孤高,不假辞色,似高岭之花不可攀折,更从不轻易踏足这等风月场所。
今夜他亲临百花楼,早已引得楼里楼外的姑娘们暗中骚动。
面对这样一位权贵中的顶级天之骄子,沈昭月自然不敢怠慢。她照例准备了一套堪称完美无瑕的迎客流程。
轻纱掩映间,她着一袭绯红色的薄绢长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
她端坐在七弦古筝前,纤纤素手轻抚琴弦,弹奏着一曲缠绵悱恻的《凤求凰》。
古筝试音,轻声倾酒,眼神中带着三分微醺的流光,以及唇角那抹恰到好处、分毫不多分毫不少的三分娇嗔。
在这半个月里,她靠着这套炉火纯青的演技与情绪掌控,将商界巨贾、朝廷文臣、沙场将军以及豪门少爷通通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自信满满,熟练地扮演着全京城最梦幻、最能满足男人幻想的【月娘】,准备一步步将眼前这位谢三公子引入自己精心编织的情欲陷阱中。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沈昭月的预料。
谢怀瑾进门之后,既没有像文臣那般附庸风雅,也没有像武将那样急切地讨要温柔,更没有像世家少爷那般面红耳赤。
他只是优雅地斜靠在雕花软榻上,一身墨黑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侧脸轮廓如寒冰雕琢般冷峻深邃。
他那双狭长而漆黑的双眸平静无波,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扣着一只白玉酒杯,就这样静静地、近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昭月的一举一动。
半夜时间悄然流逝,几案上的佳肴未动,他手中的酒杯更是滴酒未沾。他那一身整洁严谨的官服衣裳,甚至连一道褶皱都未曾留下。
他不像是一个来寻欢作乐的客人,倒像是一个坐在台下,冷眼旁观戏子表演的看客。
沈昭月表面上依然维持着迷人的微笑,抚琴的手指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这种完全无法掌控对方的感觉,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谢公子……】沈昭月停下琴音,端起一杯温好的花雕酒,款款走到软榻旁,展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娇媚笑容,【可是月娘弹得不好?还是这酒菜不合公子的胃口?自公子进门以来,便这般沉静,倒让月娘心中惶恐呢。】
谢怀瑾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酒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而锐利的鹰眸直直盯着沈昭月的眼睛,低沉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宛如冰块落入白玉酒盏,发出清脆而寒冷的回响:
【你累不累?】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昭月耳边炸响。
沈昭月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酒杯的手差点失控,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僵硬。
但她到底是心理心理学的高手,迅速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扬起一抹极具亲和力与包容感的微笑,柔声道:
【谢公子这是何意?月娘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能有幸伺候谢三公子这等风姿卓越的贵客,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累呢?】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笑了二十七次。】
谢怀瑾冷不防地打断了她,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带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身上那层用美貌与温柔伪装出来的姣好面具。
【其中,有十九次是假的。】他淡淡补充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破一切后的绝对平静。
沈昭月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房内的沉香气息变得压抑而令人窒息。
二十七次笑容,十九次是假……他竟然连她每一次微表情的变化、每一次为了迎合客人而勾起唇角的角度,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股被彻底看穿、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烈日暴晒下的恼怒与羞耻,骤然从沈昭月的胸口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跟之前那些被她用心理暗示与情绪价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完全不同!
他根本不上当,甚至自始至终都站在最高处,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冷眼旁观着她卖力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