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般地,当不再试图分开他们后,两人的生命体徵反而逐渐趋於稳定。
只是,意识始终未曾回归。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窗外的季节轮转,地上的世界纷扰依旧,而在这地下数十米的纯白房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两个少年就这样静静沉睡著,双手交握,呼吸同步。
像两株在暴风雨后紧紧依偎的树,根系在地下纠缠,分享著同一片土壤的养分,共同对抗著內里的枯萎,却又对外界的呼唤置若罔闻。
一年了。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除了隨著仪器校准偶尔波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睡得如此安详,如此长久。
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梦境里。
斋戒所深处,绝对隔绝的纯白房间之外,是令人窒息的寂静与监控蓝光。
而此时,林祈昼的意识正漂浮於一片深空。
点点遥远而恆定的微光散布在视界边缘,如同冻结的星辰。
在这片意识深空的中央,悬浮著一方莹润如玉的棋盘。
棋盘古老而简约,线条纵横十九道,散发著温润內敛的光泽,与周围的虚无暗沉形成微妙对比。
棋盘两侧,两道身影相对盘膝而坐。
其中一道,正是林祈昼。
他的意识体呈现出与他肉身一般无二的银髮银眸,只是衣著幻化成了简洁的白色长袍,神情间少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被困於此的百无聊赖。
而他对面——
那人同样拥有著一头银色长髮,却比林祈昼的更长,如银河般流泻而下,几乎铺满了身周小片虚空。
他的面容与林祈昼有著九成相似,但细微之处更显完美,仿佛经过最精密的雕琢,每一处线条都蕴含著某种古老的韵律。
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朦朧光晕,那双同样银色的眼眸深处,如同倒映著万古星河、包罗宇宙生灭的浩瀚与沉寂。
自从林祈昼在荒野昏迷,意识沉入这片奇异的世界,这个男人便出现在这里,什么也不说,只是摆出这方玉色棋盘,要求对弈。
没有解释这是哪里,没有说明他是谁,没有告知如何离开。
只有无穷无尽的棋局。
林祈昼低头,看著自己被杀得七零八落、仅剩几颗孤子苟延残喘的局面,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那几颗眼看就要被彻底围死的白色棋子,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声。
“第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盘……”
他嘟囔著,抬眼看向对面那光晕笼罩、神色古井无波的男人,语气里听不出是佩服还是鬱闷,
“又输了。你可真厉害。”
从第一盘棋开始,他就没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