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小说

山月记对剑（第2页）

“你的眼睛比我的剑快，但你的手比我的剑慢。”萧月说，“你看见我的剑的时候，我的肩膀已经动了。看肩膀，你能早半息。”

半息。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对剑的时候，半息就是生死。墨宣握着木剑，看着萧月的肩膀。萧月的肩膀很宽，白发的末梢搭在肩头，青灰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贴着肩胛骨的轮廓。墨宣看着那个轮廓，等着。

萧月动了。他的肩膀微微一沉，墨宣的剑已经封了过去。叮。萧月的剑撞在墨宣的剑脊上，没有刺进去。萧月看了墨宣一眼，墨宣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很轻，很淡。他没有说还行，但墨宣知道那就是。

“再来。”萧月说。

这一次墨宣不看萧月的剑了。他看萧月的肩膀。肩膀沉，剑从下往上；肩膀抬，剑从上往下；肩膀转，剑从左往右。萧月的肩膀给了他半息。半息，足够他把剑封过去，足够他看清萧月的来路，足够他变招。他不再是接了，他是在萧月出剑之前就已经在等了。叮叮叮叮的声音不再是剑撞剑的声音，是墨宣的剑在萧月的剑到来之前就已经在那里等着的声音。

打到第三十剑的时候，墨宣的剑封住了萧月所有的来路。萧月没有变招，没有攻他的弱点，没有打他的手腕。萧月收剑，退后一步。

“够了。”萧月说。

墨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但他的手不抖，剑也不抖。他看着萧月，萧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但他的鬓角有一滴汗，慢慢地顺着脸侧滑下来，滑到下巴，滴在地上。墨宣看见了。萧月的汗。他从来没有见过萧月出汗。萧月碾药不出汗，劈柴不出汗，上山采药不出汗，和他对剑也不出汗。今天出汗了。一滴。从鬓角滑到下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哥哥，你出汗了。”墨宣说。

萧月伸手摸了摸鬓角，汗已经滴了，摸不到了。“嗯。”

墨宣把木剑收起来，走到萧月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帕，递过去。萧月接过布帕，擦了擦脸，把布帕叠好，放回墨宣手里。墨宣看着那块布帕，叠得方方正正的，和萧月叠元宝的手法一模一样，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他把布帕收回袖子里。

“哥哥。”墨宣说。

“嗯。”

“你今天出了几分力？”

萧月看着他。“你想知道？”

“想知道。”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六分。”

墨宣没有说话。六分。萧月出了六分力，他打了三十剑。不是让的六分，是出了六分。他打了三十剑。萧月还出了汗。一滴。

“哥哥。”墨宣说。

“嗯。”

“你以前跟我对剑，出几分？”

萧月看着他。“以前你接不住六分。”

墨宣明白了。以前萧月出的力不到六分。不是让，是不需要。以前他的剑不到那个程度，萧月出六分他接不住，出了也没意义。现在他接得住了，萧月就出了六分。就是这么简单。萧月不是在让，萧月是在等。等他到能接六分的程度。他到了，萧月就出了。

“哥哥。”墨宣说。

“嗯。”

“你什么时候出七分？”

萧月看着他。墨宣的眼睛很亮，里面的光很稳。十八岁了，比萧月高大半个头，站在他面前，萧月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萧月看了他很久。

“等你接得住六分。”萧月说。

“我今天接住了。”

“三十剑。不算接住。”

墨宣愣了一下。三十剑不算接住？他以为三十剑已经很多了。但萧月说不算接住。那什么算接住？他没有问。萧月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萧月把木剑收起来，拿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灶房。墨宣跟在后面，萧月生了火，开始煮粥。墨宣坐在灶前，帮萧月看火。小狸从屋檐下慢悠悠地走进来，跳上墨宣的膝盖，蹲下来，把身子缩成一个团。墨宣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