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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对剑（第3页）

“哥哥。”墨宣说。

“嗯。”

“你削那两把木剑，削了多久？”

萧月切菜的手没有停。“三天。”

墨宣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剑。剑身是竹子的，被萧月削得光滑发亮，剑柄缠着麻绳，和他那把没有名字的剑一模一样。萧月用了三天，削了两把木剑。一把给他，一把自己用。墨宣的手指摸着麻绳，一圈一圈的，缠得很密，很紧，握在手里刚刚好。和萧月给他缠的那把没有名字的剑一模一样。

“哥哥。”墨宣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的剑为什么没有麻绳？”

萧月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玲珑剑，剑柄是缠着细麻绳的。墨宣问的不是玲珑剑。墨宣问的是那把木剑。萧月自己用的那把木剑，剑柄上没有缠麻绳，光秃秃的，竹子的本色，被他的手磨得发亮。

“懒得缠。”萧月说。

墨宣笑了。他知道萧月在说谎。萧月不是懒得缠，是他那把没有名字的剑上有麻绳，萧月要缠得和那把一样，花了很多时间。他自己的那把，就懒得缠了。墨宣把木剑放在膝盖上，小狸趴在旁边，打着细细的呼噜。灶膛里的火光照着木剑，竹子被削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的光，像玉。

那天晚上，墨宣把木剑挂在床头，和那把没有名字的剑并排挂着。两把剑一把有麻绳，一把没有，一黑一黄，贴在一起。小狸趴在他胸口上，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墨宣翻了个身，面朝萧月。

“哥哥。”墨宣说。

“嗯。”

“你说明天还对不对？”

萧月翻书的手没有停。“你的手不酸？”

“不酸。”

“手心不疼？”

墨宣摊开手心，看了看。手心红了，但没有破。“不疼。”

萧月看了他一眼。“那就对。”

墨宣笑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闭上了眼睛。小狸在他胸口上打着细细的呼噜。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

“哥哥。”墨宣含混地说了一句。

“嗯。”

“你出汗的时候，我在想，你原来也会出汗。”

萧月的手停了一下。他把书翻过一页，油灯的光照在他的白发上，银亮亮的。

“嗯。”萧月说。

墨宣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他闭上眼睛，摸着小狸的背。小狸在他胸口上打着细细的呼噜。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红着，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墨宣想着萧月说的话。等你接得住六分。三十剑不算接住。那什么算接住？他不知道。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十八岁，他还可以打很多剑。萧月还会出六分、七分、八分、九分。总有一天，他能接住萧月的十分。不是打败他，是接住他。接住他的剑，接住他的力，接住他的汗。

墨宣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摸了摸床头的那把木剑。竹子的，凉的，滑的。没有麻绳，是萧月的手磨亮的。他把手指贴在上面，没有握，只是贴着。贴了一会儿，把手缩回被子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狸的背上，灰黑色的毛在月光里泛着银光。萧月放下书，看着墨宣。墨宣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木剑旁边。萧月把油灯吹灭了，屋里暗下来。月光还在，照在木剑上，照在墨宣的手上。萧月伸出手，把木剑往墨宣手边推了推，让他的手指能碰到。墨宣在梦里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搭在木剑上。

萧月把手收回来，躺下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