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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小狸（第2页）

晚上，墨宣把小狸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小狸睡得很沉，四仰八叉的，肚皮朝天，露出了浅灰色的肚毛。墨宣侧躺着看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小狸没醒，爪子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墨宣又摸了一下，小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墨宣笑了，翻了个身，面朝萧月。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白发垂在肩上，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书页，手指慢慢翻过一页。

“哥哥。”墨宣叫他。

“嗯。”

“你以前养过猫吗？”

萧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墨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翻回去睡觉，萧月开口了。

“养过。”

墨宣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真的？什么时候？”

“很早。”萧月说，“师傅在的时候，养过一只。”

墨宣愣了一下。师傅。萧月的师傅。那个从寒江边把萧月捡回来、给他取名、教他采药识字、给他买桂花糕、最后战死在沙场上的人。那个人也养过猫。

“师傅养的？”墨宣问。

“嗯。”萧月说，“也是狸花猫。也叫小狸。”

墨宣想了想。“师傅那只小狸，是什么样的？”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很凶。不让人摸。只让师傅摸。师傅坐在院子里看书，它就蹲在师傅膝盖上。我一靠近，它就炸毛，呲牙，哈我。”

墨宣忍不住笑了。“它不喜欢你？”

“不喜欢。”萧月说，嘴角动了一下，“师傅说，它是嫉妒。师傅对我好，它不高兴。”

墨宣笑得更厉害了。他想像萧月小时候的样子——白发的孩子，绿眼睛，想摸一只猫，猫不让他摸，呲牙哈他。他想像师傅坐在院子里，膝盖上蹲着一只炸毛的猫，旁边站着委屈的萧月。

“那后来呢？”墨宣问。

“后来它老了。不凶了。我摸它，它不躲了。”萧月的声音很轻，“它走的时候，师傅把它埋在后山的桂花树下。师傅说，下辈子它还来。”

墨宣没有说话。他想起萧月说过，师傅走的时候，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他。那只猫的温柔，是不是也留给了萧月？

“那你自己养的呢？”墨宣问。

萧月看着他。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不是养过很多只吗？”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嗯。”

“多少只？”

“记不清了。”

墨宣不信。萧月什么都记得。八百多年前的事，哪一年哪一天，谁说了什么话，他都记得。他不可能记不清养过多少只猫。

“你骗人。”墨宣说，“你肯定记得。”

萧月没有说话。他把书翻过一页，油灯的光照在书页上，字迹密密麻麻的。墨宣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正要翻回去睡觉，萧月开口了。

“第一只，”他说，“是来到这里第三年。下山买桂花糕，在路边看见的。很小，比这只还小，缩在石头缝里叫，声音细细的。我把它带回来。它活了十四年。”

萧月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本很久没有翻开过的账本。

“第二只，是那只走了之后第二年。在竹林里捡到的，母猫，肚子很大，快要生了。带回来第二天就生了四只小猫。四只都送人了，母猫留下来了。它活了十二年。”